晚吟没想到玲珑昨晚才向她提及世子的亲事,今日老夫人便就说起了。
她接过画像,每一张都细细的打量,无一不是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
也是,能做世子正妻的人选,必定也是万里挑一的。
“奴婢瞧着都好。”晚吟眸光清澈,显得尤为真诚。
老夫人被她逗笑了:“那便让珩儿都娶回来?”
晚吟也嫣然一笑,好似春日枝头绽放的桃花,明媚而娇俏。
她笑起来很美,谢知珩平日里偶有些烦心事,只要见到她的笑靥,便会消散许多。
只是此刻,他莫名觉得有些碍眼,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觉地带有几分锐利。
“祖母,您让一个丫头替孙儿挑选妻子,未免也太轻率了些。”
“世子,是奴婢逾矩了。”晚吟赶紧跪下,原本白皙的小脸毫无血色,透着股孱弱的病态。
老夫人见状,忙用手在她额间探了探:“晚吟,你这额头怎么这么烫,赶快回去歇着。”
今日起床时,晚吟便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以为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没想到竟是起烧了。
“你这身子也太过娇气了些。”谢知珩的话像是在指责,细听之下又好像是意有所指。
“世子教训的是。”晚吟跪在地上,头垂的更低了,愈发显得柔弱。
谢知珩剑眉蹙起:“还不赶快退下,若是将病气传给老夫人,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冷硬的语气像是淬了冰的寒风,让人瞬间心口生凉。
晚吟轻轻咬了下唇,应声退了出去,她离开后,老夫人屏退了身边的下人。
先前她也担心孙儿会如他父亲一般作出宠妾灭妻的事来,便派了心腹李嬷嬷去了墨玉轩。
明面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不成想她的孙儿莫说宠着通房了,甚至待她还不如一般的下人。
说是刻薄都不为过。
晚吟整日在她眼皮子底下,也不见有分毫不满,更不曾在她跟前抱怨过半句。
这般乖巧懂事,又沉得住气的丫头,她很难不喜欢。
“珩儿,你何须对晚吟丫头这般冷心冷情的,她可不欠你什么。”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
谢知珩薄唇抿成一条线,神情意味不明。
老夫人继续道:“晚吟丫头是那等不知分寸的?还是你与你老子一样被猪油蒙了心?”
谢知珩面色稍沉:“祖母,孙儿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他始终记得她最初看自己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无数的女子眼中见过。
是少女对男子的爱慕。
只是后来她懂得隐藏,但在缠绵之时仍会露出破绽,说些喜欢他之类的言语。
此生他的心里除了未来的妻子,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他不想让她对自己存有任何非分之想,以免将来伤心难过。
老夫人很想说这算是哪门子的好,但也不愿与其争辩,只问:“祖母问你,你还是不愿纳她为妾吗?”
谢家向来对下人宽厚,伺候哥儿们的通房都抬了妾,这将人打发出去还是头一遭。
身为女子,她如何不知姑娘的名节有多重要,这破了身子的女人,往后即便是嫁人了,也始终不受丈夫待见。
她着实有些不忍。
“祖母,孙儿这辈子绝不纳妾。”谢知珩语气坚定,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罢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晚吟?”
“祖母自是比我细心周到,您看着办吧。”说罢,谢知珩站起身来,行礼告退。
方迈出几步,便又停下来:“祖母,莫要亏待了她。”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老夫人陷入了沉思。
珩儿在房事上虽有节制,但每次与晚吟也要缠绵到半夜,用个两三次水。
两年来的耳鬓厮磨,数夜缠绵,当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
晚吟回到住处,便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想着若是能发一身汗,这热或许就会退了。
许是病了,心中莫名生出些委屈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那个男人,但到底还是被他的话伤到了。
今年开春,林雪鸢也感染了风寒,他不仅请了太医为她去诊治,还送了好多名贵的补品过去。
说是雪鸢妹妹身子娇弱,得好生养着。
林雪鸢是侯府嫡女,生活起居无一不是被人精心照料着,而自己则是在天寒地冻的雪夜走了小半个时辰。
可她病了,他只会心疼,又何曾说过她娇气之类的话。
当然,她也不怪世子厚此薄彼,要怪只能怪世道不公。
像她这种出身卑微之人,莫说是病了,便是死了也算不得什么,左不过是贱命一条,怕是连林雪鸢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的。
想到林雪鸢,晚吟忽地疑惑起来。
世子心中既有她,又何须在一众贵女中选妻?
而且在老夫人收集的画像中,她也未曾见到林雪鸢的。
这又不免让她想起寿安堂婢女私下谈论的一件事来。
当年国公爷宠妾灭妻,定远候做为长兄自然要为妹妹出面,据说两人差点动起手来,时至今日都不曾有过往来。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国公爷自是不会拉下脸来登门向林家提亲,林家定然也不会让女儿侍奉这样的公婆。
如此看来,原本大好一桩的姻缘,就因上代人的恩怨就这么毁了。
难怪那些贵女的画像,世子看都不看,原是除了林雪鸢,觉得娶谁都一样。
看来上天是公平的,像他这般堪称完美的人,也会爱而不得。
晚吟正为此感到惋惜,忽又觉得自己未免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反正是要走的,世子要娶谁做妻,皆与她无关。
昨晚她已想好了,待世子定亲之后,便向老夫人求个恩典,将她打发到城外的庄子里去。
哪怕是一辈子为奴为仆,也总比被做窑姐儿强。
渐渐地,晚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整个身子像是在冰窖中一般,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
再后来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口中也有苦涩的液体流入。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看见了一张清冷矜贵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