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晚吟的身子虽大好了,却不敢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若真如世子说的那般,将病气传给了老夫人,她确实担待不起。
她也时常帮老夫人打理花草,便留在了园子里。
因过几日要办宴席的缘故,外头又送了不少新的品种过来,丫鬟们也因此聚集到了一起。
其间有婢女感叹:“也不知谁有这样的好福气,能成为世子的未婚妻。”
另一个婢女接过话来:“那还用说,自然是家世容貌样样出众的千金**,难不成还能是咱们这样的婢女。”
话语阴阳怪气的,显然是讽刺挖苦晚吟。
想当初她成为谢知珩的通房,可引起了不少婢女的妒恨。
如今他要娶亲了,这也就意味着晚吟即将会被打发出去,少不得会有人幸灾乐祸。
晚吟人缘不错,也有为她出头的:“婢女怎么了?别人瞧不起咱们也就算了,总不至于连自己都要轻贱。”
“彩娟说的是,咱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甭管是出去嫁人还是许配给小厮,都是正经的当家娘子。”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说话的正是锦绣。
晚吟一直做着自己的事,别人说什么她只当没听见。
两句难听的话而已,她不想为此起不必要的争执。
锦绣见她不为所动,心中愤懑,怨毒的目光直逼向晚吟。
“不像那些被人抛弃的破鞋,莫说给人做妻了,便是做妾都不配,日后定然是进窑子做娼做妓的货。”
晚吟也不生气,懵懂地问她:“锦绣,你说的是何人?”
“谁被人抛弃,我说的便是谁!”锦绣只觉得她蠢,难怪一年了都没拢住世子的心。
若不是当初她娘拼命拦着,说不定此时世子已经对她死心塌地,纵然是不会被赶出去的。
晚吟同样觉得她这种想骂自己,又不敢明说的模样十分可笑。
她缓缓走到锦绣跟前,压低了声音:“二姑奶奶上个月被夫家休了,莫非你说的是她……”
“贱蹄子,你竟敢冤枉我!”
锦绣气的面红耳赤,抬手就要打她,晚吟巧妙的躲开了,却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
“贱蹄子,你竟然敢踩我的脚,你知道我这鞋……”
锦绣破口就要大骂,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人就冷静了下来。
她牵起裙角,露出一双粉色的绣鞋,鞋头是用金线绣的蝴蝶,其间点缀着几颗珍珠,一看便是花了大价钱的。
丫鬟们投来艳羡的目光,锦绣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你将我的鞋踩脏了,你说怎么办吧?”
晚吟放软了语气,只希望息事宁人:“你脱下来,稍后我给你洗干净。”
鞋面上这一点灰尘,其实用沾了水的棉布擦擦就成了。
锦绣自不是那好说话的:“这可是缎面的,你笨手笨脚的,若给我洗坏了怎么办?”
晚吟也没了耐心:“你到底想怎样?”
这半个月锦绣都要值夜,通常这个时辰她应当在睡觉,平白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来找她茬的。
“自然是赔钱。”锦绣眸中闪过狡黠,又得意地说:“忘了告诉你,这双鞋是老夫人送给我的及笄礼,少说得二十两银子。”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晚吟直言拒绝。
似是料到她会这么说,锦绣愈加得意了。
“那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大人有大量,这事便算了,否则我是必定要让老夫人为我做主的。”
她今日穿这双鞋过来,本是想在晚吟跟前炫耀一番的,没想到却因此拿捏住了她。
一想到这个贱蹄子每次与世子缠绵到半夜,她就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只让她磕三个头,简直太便宜她了。
晚吟秀眉轻蹙,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若锦绣真要去老夫人跟前告状,也只能说明她敬重主子,算不得小题大做。
锦绣的娘钱嬷嬷是寿安堂堂的管事,他爹和其他两个弟兄也备受重用。
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是没有是非对错的,有的只是利益的权衡。
到时老夫人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吗?
她不敢保证。
晚吟半晌没有接话,就有好心的丫鬟劝她。
“晚吟,你就给锦绣赔个不是,咱们做下人的磕头是常有的事,闹到老夫人跟前就不好了。”
晚吟莞尔一笑:“好,我磕。”
锦绣与她同岁,月份却要大上一些,她恭敬地道:“锦绣姐姐,还请您移步,也好叫姐妹们帮我做个见证。”
锦绣颇为受用,便由着晚吟将她引到了一盆水仙花前。
晚吟弯下腰,佯装要下跪,暗地里却狠狠地掐了一下锦绣的大腿。
锦绣吃痛,下意识地便往后退,只听见一声脆响,随之而来是一串此起彼伏地尖叫声。
“锦绣,你打碎了老夫人的水仙……”
在场的丫鬟皆露出惊恐之色,要知道这可是老夫人最心爱的花儿,她精心养了许久。
“我没有,是这个贱蹄子害我……”锦绣吓得脸都白了,指着晚吟的指尖发着颤。
晚吟没有理会她,而是先查看掉落在地的水仙,盆虽是碎了,好在花并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害。
众丫鬟跟着松了一口气,帮着将水仙重新养在水盆中,晚吟的视线这才转移到锦绣身上。
“锦绣姐姐,我正准备给你磕头赔不是,怎么害你了,姐妹们都可以作证,你可不能冤枉我。”
她精致的小脸满是无辜的表情,又委屈地说:“否则我是必定要让老夫人为我做主的。”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锦绣一家再得脸,也总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踩脏了绣鞋和打碎了老夫人心爱的水仙,自是没有可比性,她稳操胜算。
锦绣这才知晓被她坑了,却又无法反驳,气得抬手就又要打她。
晚吟扣住她的手腕,水盈盈的眸子透着股狠厉。
“锦绣姐姐,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尽快买个花盆过来,将此事隐瞒过去。”
“大家都是一个院伺候的,想来也不会有人去老夫人跟前告状。”
寿安堂的一切用度都有专门的商家供应,锦绣的娘是管事,一个花盆难不倒她。
一众丫鬟连连点头,对晚吟心存感激之余还多了几分敬重。
她完全可以将此事捅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也势必会问起缘由。
私下议论主子可是大罪,更别说还涉及到羞辱世子的通房。
但她不仅没有这样做,还帮着隐瞒此事,真可谓是以德报怨。
如此胸襟,她们不得不服。
丫鬟们皆向晚吟倒戈,对锦绣很是不满。
“锦绣,也就是晚吟心善,才帮你瞒过此事,你赶快去置办个新的,若是被老夫人知晓了,少不得我们也要被牵连。”
锦绣向来都是被下人们捧着的,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心里既委屈又恨的不行。
她狠狠地瞪了晚吟一眼:“咱们走着瞧,我娘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元青正巧经过园子看到这一幕,并汇报给了谢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