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烟阁是京中有名的青楼妓馆,里面的姑娘不仅样貌出众,精通才艺,更是擅长软语温言抚慰人心,让男人心甘情愿一掷千金,醉卧在这温柔乡里。
还未踏入那扇褐色的门,浓郁的脂粉味便扑鼻而来。
谢知珩蹙着眉,有些后悔不该来。
他本就不打算来的,不知为何见到那人对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便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
至今他只有她一个女人,她难免会没有危机感。
此刻她知晓自己来了这烟花之地,说不定正在偷偷的抹眼泪。
毕竟她爱他入骨。
谢知珩脑海中浮现出她红着眼幽怨的模样,渐渐地与另外一张面容重叠。
那是正是他母亲的脸。
母亲在他九岁时便离开了,记忆中她不是大发雷霆,便是一副幽怨的神情。
幼年时他为太子伴读,时常住在宫里。
每次从宫中回来,等待他的不是母亲思念和关怀的话语,而是她无休止的谩骂和抱怨。
骂的自是那个女人,怨得是他的父亲。
对妾室的恨意,从那时便深深地埋在他幼小的心里。
思及此,谢知珩蓦地心惊。
她不过是自己的通房,很快就会打发走了,他又何必在乎她的感受。
天地可鉴,他来此处是为太子筹办学院助力,也是在为天下寒门子弟谋福,哪里是为了她。
此时软烟阁尚未营业,显得有些冷清,全然看不出夜间的喧嚣与奢靡。
元青送上名帖,由软烟阁小厮领着去了一处雅间。
对于谢知珩的到来,三位富商显然有些吃惊,毕竟他向来不近女色,更不曾踏足过烟花之地。
当今圣上爱民如子,每次朝廷需要筹集银两,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这些商人,其次是勋贵世家。
能在京都做买卖的,谁背后没个靠山。
以往都是由户部的人出面,他们只需哭穷或是拿些银子贿赂那些官员,筹款的事便会不了了之。
可这次来的是宁国府的世子,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得罪他,只能暗地里使些手段让他知难而退。
粮商贾老爷率先反应过来,恭敬地拱了拱手:“世子愿意赏脸,我等草民当真是荣幸之至。”
说罢,便交代身边一位粉衣姑娘:“云烟,伺候好世子。”
女子身披一件轻纱,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一双眸子似含着盈盈秋水,顾盼流转间,尽显妩媚风情。
云烟走上前去,袅袅娜娜地行礼,甜腻绵软的嗓音带着娇羞:“云烟见过世子。”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俊朗的男子,若是能与之春风一度,此生便也无憾了。
馥烈的香气钻入鼻尖,谢知珩下意地向后退了两步。
“免礼。”他抬了抬手道。
贾老爷与另外两位商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戏谑地神情从眼底一闪而过。
落座后,又有三名女子进了包间,如此屋内的脂粉气便更重了。
谢知珩皱起了眉,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所谓客随主便,他是伸手向他们要银子的,如何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
云烟坐在谢知珩身旁,随即斟了一盏酒,嘴角噙着一抹勾人的笑:“奴家敬世子一杯。”
说话间,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他身上。
谢知珩本能地躲闪,云烟自然扑了个空。
贾老爷见状,调笑道:“云烟,你看你都吓到世子了。”
今日世子应约而来,这银子他们已是非出不可了,若是能看这犹如高岭之花的人物出丑,倒也值了。
谢知珩如何不知他们几人的心思,悠然出声:“贾老爷说笑了,区区女子怎会吓到我?”
不待贾老爷有所回应,便继续说道:
“诸位应当知晓我是在大理寺当差的,每次审问犯人少不得要用刑,挖眼割鼻都是稀松平常之事。”
若是遇上穷凶极恶之徒,便将人丢进豢养毒蛇、蝎子的坑窟里,任毒虫啃噬。再有一法,便是取铁刷,生生刷去其皮肉……
“世子,您别再说了,奴家害怕的紧。”
云烟吓得脸色发白,对谢知珩简直避如蛇蝎,顺势就躲到了贾老爷的怀中。
贾老爷拍着她的背安抚:“云烟,莫怕,待会儿老爷给你买些首饰压压惊。”
他这么一说,身旁的女子便不悦了:“贾爷有了云烟姐姐便忘了奴家了。”
话音还未落,眼泪便先滚了出来,哭的我见犹怜。
这是青楼女子惯用的伎俩,是为了博取男子怜惜,云烟早就司空见惯。
“拂柳妹妹这话说的就丧良心了,前两日贾爷不是刚给你买了一对镯子,难道妹妹忘了?”
拂柳用帕子拭了拭泪,不再是先前柔弱的姿态:“贾爷愿意给谁买就给谁买,姐姐莫不是连这个都要管?”
谢知珩怡然自得地饮着酒,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贾老爷面色有些难看:“好了,你们都下去!”
贾老爷向来出手大方,见他有些恼怒,两人默契地统一了战线。
“爷……,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下次我们再也不敢了。”拂柳娇滴滴地说着。
云烟也红着眼要落泪,显得十分委屈:“贾爷可是厌了我们姐妹?”
贾老爷的心立即就软了:“怎么会?爷我疼你们还来不及,我此时还走不开,你们自己去翡翠斋,看中什么都记在我帐上。”
云烟和拂柳嫣然一笑:“谢谢贾爷。”
方才谢知珩的话不仅吓得云烟不敢靠近,无意间对贾老爷几人也起到了威慑的作用。
即知晓他不喜女色,便让几位姑娘离开了。
“世子,让您见笑了,草民自罚一杯。”
贾老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言语间有些得意:“女人家就爱拈酸吃醋,不过这也是女子的可爱之处。”
“哪里可爱,是可恨才对,上个月我不过是多看了一个丫鬟几眼,我家夫人便和我呕了一个月的气,整日跟我甩脸子。”
开赌场的陈老爷说着,自顾灌了一杯酒下肚。
另一位富商张老爷听了,连连摇头:“要我说应当是可怕才对。”
贾老爷和陈老爷皆看向他,就连谢知珩也被他的话吸引了过来。
这女子又不是豺狼虎豹,怎会可怕?
见他三人神情疑惑,张老爷开口道:“上个月我刚纳的那个小妾,她得知我在外头有了其他相好的,竟然上吊自杀了……”
贾老爷觉得晦气,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世子公务繁忙,说正事要紧。”
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给筹建学院出银子了。
谢知珩眉宇间却拢着不安,他站起身来,拱手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