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渊猜到妹妹的想法,他拳头抵着唇边干咳,扭头望向窗外,手伸进兜里捏着那几颗大白兔奶糖。
他不爱甜,犯不上跟小孩儿抢糖吃。照平时妹妹想吃什么,只要他能弄到他都会想办法送到池溪嘴边。
可今天,他竟第一次有了护食的冲动。
这种情绪实在太陌生。
池渊自己都分不清原因,却破天荒的,想顺一次自己的心。
夏清柠没注意那对兄妹俩奇怪的举动,她现在一门心思想把夏建军的嘴巴缝上。
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有心情开玩笑!!!
夏清柠眼刀子嗖嗖嗖飞过去,夏建军也从大笑的“哈哈哈”变成干巴巴的“哈哈哈”,到最后乖乖闭上嘴。
消停不到一秒,“要不我帮你们烧炕吧,这大冷的天,炕得烧得热热地才舒服。”
说着,他蹲下往炕口添几根柴。
夏清柠放开池溪,揪着夏建军的耳朵把他往外头带:“净帮倒忙,您可快些回家跟妈报平安吧,省得她老人家放不下心。”
心脏病的人除了要减少心脏负担,更重要的是保持呼吸通畅。
屋里烧得太热不利于呼吸,身体康健的人在里头都闷得慌,更何况小池溪。
夏建军不懂这些,他捂着耳朵“哎呦哎呦”地叫唤:“死丫头下手真狠,耳朵都要被你给揪掉了!
我好心添柴倒成了帮倒忙的,合着我就是个多余的碍着你眼,你要赶我走了呗,说啥我帮倒忙。”他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我这就回去告诉咱妈,说你在外头相中了别的家,不要我们家了,干脆饭也别给你留,您就在这家待着吧。
哼!”
看着夏建军气冲冲的背影,夏清十分无语,也懒得解释。
夏建军说话贱嗖嗖听起来向没个把门的,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聊的别人家的事,自家的事情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他门清。
夏清柠不担心他往外头瞎说。
她现在担心的是池渊会不会误会,误以为她有那方面的心思。
要是前世,救命之恩以身相报她能接受,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后,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另一半连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她想想都害怕。
夏清柠帮他们把要用的柴抱到屋里后,又把马*桶刷洗干净拿进来。
她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提前说清楚。
“池渊,那什么……我二哥那人他……”
池渊不知从哪儿看出她的意思,主动说道:
“我救人的时候没多想,没想到里头是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受伤了也怨不得谁。你帮我付了治腿的钱,咱俩算扯平了。
后头的事情我可以搞定。”说到这算结束,可他却不知为何非要赌气加一句:“你以后不用过来了。”
算不上赌气,他确实不想夏清柠过来。
他是黑夜独行的庸庸路人,早已经习惯了漫无边际的黑暗,明月的光突然落到他身上,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将月亮占为己有。
这对夏清柠来说不公平,她不该为善意付出代价。
“这怎么行?”夏清柠瞪大眼睛:“你是伤员,**妹是病人,身边怎么能没个人搭把手?
难不成你想一辈子瘸着走路?”
夏清柠前世是医生,最受不了不听话的病人。
而且一码归一码,她不想让池渊误会,但不代表她要推卸自己应承担起的责任。
不管池渊怎么说,最终获救的人是她,她就理应对池渊的腿伤负责。
“算了,你别瞎想,总之你腿好之前不许出屋,不许下炕,我每天都会来盯着你。”
池渊注视她良久,久到夏清柠以为他不高兴不会回答时,他轻轻“嗯”了一声。
池溪好奇地看着哥哥泛红的耳尖。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过一想到每天都能看到姐姐,池溪摸着刚编好的辫子,她嗅了嗅发尾。
好香啊!
池溪眼眸亮晶晶,笑起来像一轮倒弦月,嘴角勾起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趴在炕上双手撑着下巴,小脚丫子晃悠悠,像可爱的小奶猫满足地晃动着小尾巴。
“姐姐,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哥哥的呀?”
“像你这么小的时候,你哥哥经常带着我去河里摸鱼,也会上树抓知了烤着吃。”夏清柠打开药包,拿出里头的针灸包,路过时没忍住摸了摸池溪毛茸茸的脑袋。
池溪:“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池溪!”池渊这一声呵斥,一大一小两女孩儿睁着大眼睛懵懵地望着他,他拳抵在薄唇前轻咳两声:“不要耽误姐姐,天快黑了,让她快些忙完回家。”
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逼人家找个体面的借口,给自己一些虚假的期待。
池溪乖巧地答应,薄薄的眼皮耷拉下来。
夏清柠其实还想控诉池渊翻脸无情来着,小时候玩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看到她,脸黑得跟阎王似的,吓死她转头就跑,还做了好几晚的噩梦,但人家有意把话扯开,她也就不好说出口。
她来到外屋地,一把细柴火塞灶口里,上头加两根稍微粗的,最后用松木引燃,动作娴熟像做过无数次。
她把锅洗干净,舀了一瓢水进去再放入银针。弯下腰又往灶口添了两根柴后拍拍手上的灰,进屋对池渊和池溪说道:
“你俩乖乖在屋里等我带饭,小溪,盯着你哥,不许他下床。”
池溪看了看哥哥,转身对夏清柠重重地“嗯”了一声,像一个领了无上光荣任务的小战士,盘腿坐在床边上认真盯着池渊:“要听话。”
池渊:“……”
夏清柠满意离开。
池溪看着哥哥一直盯着姐姐的背影出神,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姐姐不是挺好的嘛,哥哥在疑惑什么呢?
她想起刚才没问出口的问题:“对了,哥哥,你刚刚干嘛不让我问你的腿?
你现在还疼吗?”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今天发生的事。
从池渊家到夏清柠家,沿途需要绕半个村庄,不过有条小道可以直线到家后门,距离缩短一半。
夏清柠走在这条小道上,记忆中这条路埋了很多石头,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摔成狗吃屎,她小时候没少摔过,可现如今小道那些石头都被铲掉了。
她还记得附近有很多灌木丛,夏天的时候格外茂盛,到了冬天,藤蔓枯萎一缕一缕拦路挡着。
现在,那些灌木还在,不过都整齐地分站两旁,倒是将这条路遮挡得严严实实。
夏清柠没有多想,一步一跳,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跑回家,回到那个温馨的大家庭,有疼爱她的父母,护着她的两个哥哥,还有一个温柔的大嫂和好玩的二嫂。
再也不用面对顾建成那副死人脸。
夏清柠刚一只脚跨进外屋地的门槛,便迫不及待喊道:“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回来啦!”
她掀开暖屋门帘子,一家子人坐在炕上,咬着窝窝头的、筷子停在半空的、端起碗喝糊糊粥的,视线全都齐刷刷扫过来盯着她,一动不动,仿佛空间静止了。
夏长根:闺女今儿个没事吧,爸爸?喊得这亲切,该不是外头闯大祸了吧?
张喜梅:妈妈?咦~可怪腻乎哩,这孩子别不是火场里烟吸多了坏了脑子?明儿个带去市医院检查检查。
大哥夏建国:骑那破铁疙瘩吭哧吭哧个把小时还这高兴,小妹别不是看上那大块头了吧?
那不行!他那一拳头下来不得把小妹这小身板给砸死!
大嫂杨玉芳:老二不是说小妹晚上不回来吃了嘛,这整的……我先去洗副碗筷儿,别让小妹觉得我这当大嫂的不待见她,都怪老二那张嘴。
夏建军:死丫头竟然为了别的男人赶我走,哼!谁先说话谁是狗!
二嫂尹娇娇:大家怎么都不说话,那我先说?还是不说?说吧,静得受不了了!
“小妹,你咋才回来?
听说你被烧了,好玩不?在里头是啥感觉?”尹娇娇一手拿着窝窝头,一手夹着菜停在那儿不动,双眸亮晶晶地望着她,满脸的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