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菜车间。”她说。
屋里静了一瞬。
秦秀芳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周建国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赵主任眼睛亮了，看苏绵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孙师傅倒没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继续往下念。
第四名是周建国。他抬头看了苏绵一眼，闷声说：“酱菜车间。”
第五名是马胜利。他想都没想：“我也去酱菜车间。”
孙师傅合上本子，看向江敏。
江敏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赵主任笑呵呵地开口：“小江想去哪儿？糕点车间还差一个。”
江敏抬起头，看了赵主任一眼，表情微变，又飞快低下头：“我……我去糕点车间。”
孙师傅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陈志远、秦秀芳、江敏去糕点车间。苏绵、周建国、马胜利去酱菜车间。江敏是临时工，半年后转正。”
他说完站起身，拍拍裤子：“明天开始上班。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七点半到厂里，别迟到。”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秦秀芳追上苏绵，表情不太好看，压低声音问：“你疯了？干嘛去酱菜车间？又脏又累，味儿还大！怎么受得了！”
苏绵看她一眼表情不变：“你不也去了糕点车间？”
“那不一样！”秦秀芳急得跺脚，“糕点车间多好，干净，体面，说出去也好听。酱菜车间……那都是男人干的活儿！味还冲！”
苏绵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秦秀芳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国拉住了。周建国冲她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别问了。”
秦秀芳看看周建国，又看看苏绵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走出厂门，天已经擦黑了。
苏绵一个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建国追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刚才……”他斟酌着开口，“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苏绵脚步没停：“看出什么？”
周建国挠挠头：“就是……那个江敏。她爸是肉联厂的，跟咱厂常有来往。她要是去酱菜车间，那些脏活儿累活儿肯定干不了，最后还不是别人替她干？还不如让她去糕点车间，那边活儿轻省。而且还有一个临时工，如果她去酱菜车间，不一定谁会是那个临时工了”。
苏绵没说话。
周建国又说：“你选酱菜车间，是因为这个吧？”
苏绵看他一眼表情不变：“你想多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笑了：“行，是我想多了。”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周建国忽然说：“其实酱菜车间挺好的。赵主任那人我听说过，实在，不整人。跟着她干，能学真本事。”
苏绵点点头。
周建国推着车拐进另一条巷子，走远了。
苏绵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回到家，堂屋里亮着灯。
苏绵推门进去，一家人都坐在桌边一起看着她，看样子是在等她。陈桂芬头一个开口：“咋样？分哪个车间了？”
“酱菜车间。”
陈桂芬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表情不太好看：“酱菜车间？那不是又脏又累？怎么分到那里了？”
苏绵没接话，自顾自往自己屋走。
苏婷在背后嘀嘀咕咕小声说：“我就说嘛，考得好有啥用，分到酱菜车间还不是受苦。”
苏绵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她看着苏婷，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嘲讽的弧度。
“二姐。”她说，“你知不知道酱菜车间一个月多少工资？”
苏婷一愣：“多……多少？”
“学徒工十八，转正二十三四。”苏婷说，“跟糕点车间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绵脸上移到陈桂芬脸上，最后落在苏建国身上。
“还有，因为活儿累，味儿大。酱菜车间每个月有三块钱补助。”
屋里安静了一瞬，没人说话。
苏建国的脸色变了变。
苏绵没再说话，转身进了自己屋。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陈桂芬压低的骂声：“你看看你，说话不过脑子怎么什么话都……”
苏绵靠在门板上，从空间里摸出一包饼干。
草莓夹心的，她最喜欢的那种。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有点齁。
苏绵低声呢喃到“没关系，我还有我自己，还有金手指”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来了。
明天，正式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