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感受到肩膀上手臂的重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男性的温热体温。她抬起眼,对上秦琅含笑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戏谑,反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她轻轻点了点头。
秦琅满意地笑了,转头对秦战道:“父亲,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秦战的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挥了挥手,沉声道:“去吧。”
“谢父亲。”秦琅笑嘻嘻地应了,揽着沈若錦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那姿态,十足十的纨绔子弟做派,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接了自己的“所有物”便离开。
直到走出正厅,穿过回廊,将那些或惊愕、或恼怒、或复杂的目光彻底甩在身后,秦琅才松开了揽着沈若錦的手臂。
肩膀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沈若錦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同时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秦琅,福身一礼:“多谢世子解围。”
秦琅随手将鸟笼递给不知何时跟上来的侍卫秦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沈若錦抬眸,直视着他:“世子昨日送来契约,言明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今日这般维护,也是在契约条款之内吗?”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沈大**,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场面上的功夫,该做还得做。今日我若不来,你打算如何?舌战群儒,把母亲和几个妹妹都驳得哑口无言?”
“未尝不可。”沈若錦平静道。
秦琅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有意思。看来我娶回来的,不是只小白兔,而是只……小刺猬?”
沈若錦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琅笑够了,收敛神色,目光落在她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问:“怕吗?”
沈若錦怔了怔。
“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夫君不着调,婆母刁难,小姑刻薄,下人也等着看笑话。”秦琅慢条斯理地数着,“怕吗?”
沈若錦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怕。”
前世比这可怕千万倍的境地,她都经历过,也死过了。如今这些,不过是她复仇路上必须跨过的沟坎。
秦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内里那颗历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心。半晌,他移开视线,望向廊外郁郁葱葱的庭院。
“不怕就好。”他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笃定,“在这侯府里,只要你不主动惹事,便没人能真把你怎么样。契约在,你便是我秦琅的夫人,该有的体面,不会少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这一年,不会。”
沈若錦心中微动。他这话,是在给她定心丸,也是在提醒她契约的期限。
“我明白。”她低声道。
秦琅点点头,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回去吧。缺什么短什么,直接找周嬷嬷,或者让秦川告诉我。”他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若錦再次福身,转身沿着来路往琅轩院走去。春桃不知何时已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走出很远,她仍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过月亮门,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道目光,属于秦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