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浑身无力，口不能言。”
“你倒好，问也不问，便将人抱进房里，还……”
见陈锋额角沁汗、神色局促，
一向冷若冰霜的惊鲵，竟莫名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
她微微噘嘴，眸中漾起几分委屈。
月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妒意。
若江湖中人知晓，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移花宫宫主惊鲵，真实面貌竟是这般年轻女子，恐怕会掀起轩然**。
“是在下冒犯了姑娘，陈某在此赔罪。”
陈锋语气诚挚，目光虽被绸带遮蔽，却仍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低头：“事已至此，陈某无话可说。
姑娘若要取我性命，我绝不反抗。”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轻了些：“若姑娘不嫌弃陈某目不能视……我愿余生相伴，以作补偿。”
这番话诚恳真切，让惊鲵冷硬的心微微一动。
从前她傲视群雄，视天下男子皆为庸碌之辈，不值一顾。
却不料此番竟中了算计。
可恨那十二黑煞，行事如此卑劣，将无色无味的药物混入茶水之中，令她防不胜防。
幸而陈锋及时出现，将她从那个侏儒手中救下。
只是女子最珍视的贞洁已然失去，又如何能回到从前？
等等——
难道真要回到过去，继续做那个人人畏惧的冷血宫主？
为何不能留下？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惊鲵眼中骤然亮起异样的神采。
仿佛一扇从未开启的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好，我应允你。”
她望向陈锋清俊的侧脸，忽然觉得耳根发热。
这人实在生得好看。
更难得的是，他担得起责任，也懂得克制……
想到某些画面，她脸颊更烫了。
“姑娘此话当真？”
陈锋脸上绽开惊喜之色，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欣。
“从今往后，你该唤我夫人了。”
惊鲵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那笑容明媚如初春融雪，即便陈锋看不见，也能从她轻快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份动人。
“夫……夫人？”
陈锋怔了怔，随即会意，忙道：“是在下失礼了。
只是尚未请教夫人闺名？”
“我名月华。”
惊鲵自然不会说出真实名号。
毕竟“惊鲵”
二字在江湖上太过响亮，也太过危险。
这世间谁没听过那位顶尖**的名头？
电光石火间，她已想好了这个化名。
“月华如水洒银沙，灯影无痕映碧纱——好名字。”
陈锋轻声吟道，言语间满是赞叹。
月华，皎洁无瑕，不染尘埃，岂非正配得上她？
“相公好文采。”
惊鲵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能即兴成诗。
以她之名，信口吟出这般意境，这等才情世间罕有。
她心中又惊又佩，隐隐生出几分欢喜。
虽嘴上谦辞，眼角眉梢却已染上淡淡得意。
况且——
惊鲵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下颌。
莫说在这僻静之处，便是放眼整个江湖，她的容貌也属顶尖。
再多的赞誉，她也当之无愧。
“虽不能亲眼得见，但听声音，观气度，便知夫人定是风华绝代之人。”
陈锋温声说道。
陈锋的指尖如羽毛般拂过惊鲵的面颊，那触感仿佛在品鉴一尊温润的玉雕，他眉宇间流转着化不开的柔光。
“郎君……容妾取下这遮目布，瞧一瞧你的眸子，可好？”
惊鲵被他指尖的温度熨得心头发软，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既为夫妻，有何不可？”
陈锋嘴角噙笑，微微颔首。
她便抬手探向他脑后，轻轻解落那条玄色布带。
布落眸现，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瞳倏然映在她视线里。
“你……”
“怎么了夫人？可是瞧着不适？”
见惊鲵怔然不语，陈锋心底暗觉有趣，面上却只温声相询。
“不、不是……”
惊鲵摇头，目光竟一时挪移不开，“妾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眼睛——古人所谓‘剑裁眉峰，星落双瞳’，怕是专为形容郎君而生。”
在她看来，陈锋本就生得俊朗，却未料黑巾除下后，那双眼睛竟如映雪初晴，皎然生辉。
“夫人说笑了。
一个目不能视之人，何来星目之说？”
陈锋低眉一笑，神态谦和。
“从今往后，妾便是郎君的眼睛。”
惊鲵抚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心中蓦然涌起细密的疼惜。
“那便……多谢夫人了。”
陈锋心口微烫，忽然展臂将她拢入怀中，唇贴近她耳畔：
“夫人心音急如擂鼓……怕是余毒未清。”
“方才教人扰了，此刻容我继续为夫人解去这症候罢。”
“得妻如你，实是陈某之幸。”
他轻笑着将人揽近。
几番云雨渐歇，惊鲵终是力竭，沉沉睡去。
陈锋悄然坐起，执绢拭去她额间细汗，动作轻得似怕惊破一场梦。
“郎君，往后我来护着你。”
自踏入此世至今，他未曾听过比这更灼心的话。
得妻如此，复何他求？
只是……
他那名义上的妻室月华，对此一无所知。
无人知晓，这双眼睛早已复明如初。
这是一个必须缄默的秘密——失明两载忽而视物如常，太过惹眼。
而今，他终不再独行。
然夫人容色殊丽，难免引暗处窥伺。
故此……
他需更快地积蓄力量。
在足以将她全然护于羽翼之下前，每一步皆需如履薄冰。
月华只当他那妻子是个寻常女子。
谁又料得到，终日伴于身侧的，竟是那柄名动四海的利刃“惊鲵”
？
更无人知，她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
若有谁胆敢存半分**之念，下场恐怕比传闻中惨死的赵四之父更甚。
“灵视。”
陈锋阖目凝神，默唤此术。
瞳中玄机骤启。
十步之内，方圆景象如一卷立体绘卷般铺展于识海，事无巨细，尽收心底。
夜色浓稠，窗外晦暗。
可在他“眼”
中，万物清晰如昼。
夜色笼罩下，林间的飞鸟、草叶间的虫蚁、土壤深处的蠕虫，皆逃不过他的觉察。
黑暗中的视野与穿透遮蔽的目力——仅这两样，便已堪称不凡。
但这并非全部。
他更能如操纵镜筒般，随心调整视线的远近与凝注的程度。
若他专注，甚至能数清一只幼蝶翅翼上的细纹。
不仅如此。
他还察觉，那只夜莺的振翅频率，竟比往常迟缓了近三倍。
莫非这也是感知中潜藏的能力？
凝神细察，那奇异的小生灵动作的确显得悠缓许多。
速度减缓两三成，乍听似乎并无大用。
然而此处乃是武道纵横的天地。
高手相搏，胜败常系于一瞬之间。
倘若在己眼中，对手拔剑之势慢上两三倍，结局将会如何？
你的剑锋已至其喉，他的剑仍困于鞘中。
同等境界之内，何人还能与你为敌？
即便越境相争，亦将握有更多胜机。
原来如此。
感知之力，果然玄妙！
有此依仗，十步之内，一切动静皆如掌上观纹。
而随着修为日益深厚，此范围还将不断扩张。
若实力再进一步，至少可笼罩百丈之域。
届时，凭此感知，岂非能洞察一朝风云？
到了那个地步，先贤所言的“心外无物”
，便不再是什么虚渺玄谈。
而是真切可及的武道意境，成为他独步天下的根基。
感知所及，万物皆明。
唯我唯心，无外无他。
等等——
陈锋心头蓦然一亮。
既然感知能洞见外物，是否亦能返观己身？
心念转动间，他已将意识投向体内。
果然……
果然如此！
血液的奔流、心脏的搏动、肠腑的轻蠕、胃中酸液侵蚀残食的过程，皆清晰浮现于感知之中。
即便是当代最精密的器械，也难以呈现这般细致入微的景象。
陈锋历经两世，两世皆行医道。
此刻他不禁暗叹，人身确是天地间最精微的造物，蕴藏着无穷奥秘。
五脏六腑、八大系统、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兆亿细胞，皆为人身组成部分。
它们彼此呼应，协同维系着生命的运转。
越是深入内观，他越觉其中深奥难穷。
仿佛将躯体视作一片浩瀚星穹，永远有未知等待探求。
兴致渐浓。
他自榻上起身，取来几粒花生送入口中，缓缓咽下。
感知追随着食物滑过喉管，落入胃囊，受酸液包裹，逐渐化为滋养。
陈锋再度感慨人身构造之精妙。
恰在此时，一道冥冥之音似在耳畔响起。
你观食物消化之过程，心有所悟，创出“六库仙贼”
！
“夫人，是何人在你身上……下了**之药？”
六库仙贼，亦被称作“圣盗”
，乃是以人身六腑为基，构筑起一套圆满无缺的内化之序，令修行者的躯壳与神魂皆得升华。
此**能在瞬息间解析万物，汲取其中精华，转化为至纯的“真息”
，从而重塑血肉根骨。
修行者所纳精气愈多，体魄与灵识便愈强，永无止境。
修习者的周身津液皆带蚀化之能，气息亦归于虚无，踪迹难寻。
若将此术修至圆满，则吐纳之间，皆可夺天地造化，归于己身。
陈锋正拈起一粒花生，动作却骤然凝滞。
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自眼底浮起。
他不过稍加参详人体内景之妙，竟无意间窥破了六库仙贼的玄机？此等机缘，堪称造化通神。
往后只需稍加展露，安然做个饕客便足矣。
心念至此，他将花生送入口中。
喉头微动，花生尚未及细品，已在脏腑间化作一缕精纯真息，悄然汇入丹田气海。
六库仙贼，果然不凡。
只是……这一粒花生所藏精气终究稀薄。
若想更进一步，非寻那蕴藏丰沛灵韵之物不可。
仙乐楼中，传闻汇聚四方珍馐，可飨天下食客。
平素里，此处多是江湖客往来聚散之地，渐成消息流转之枢。
然而，楼中最令人揣测纷纭的，却非佳肴秘闻，而是那位从未露面的老板娘。
无论权贵豪绅，或是武林名宿，皆未尝窥见其真容。
这般神秘，自然引无数目光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