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欢带着寂栎跟着定安侯回到了定安侯府。
她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有些感慨,望山院是她还活着的时候,亲自给川川置办的院落,在整个侯府里,是除了她和兰桑珏的锦绣院外最大的院子。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还是她亲手种下去的,一晃眼,都已经长的这么大了啊。
定安侯心跳加快,心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激动到现在的兴奋,他无比确认寂欢就是他的母亲,他失踪了六十年的母亲。
望着寂欢还裹着纱的脑袋,担忧道,“母亲,您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去请太医来给您看吧。”
“没事不用担心。”寂欢挥手,“我已经看过大夫,上过药了,养几天就好了。”
“好。”定安侯这才放下心。
“母亲,您坐。”
说实话,被一个老头叫着母亲,寂欢实在是有些不习惯,觉得这个场景颇为怪异,但想想这个老头是她的亲儿子,只能把那点怪异压在心里。
“川川啊。”
“母亲,您说。”定安侯乖巧的站在寂欢身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寂欢。
寂欢轻咳一声,“你就一点也不怀疑我吗?”
如果一个陌生少女突然说是她死了几十年的母亲,她肯定觉得她有病,而且病的还不轻,可川川好像没有怀疑她啊。
定安侯笑了笑,“因为父亲曾经跟我说过,让我和妹妹等你们回来,他说,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我相信父亲的话,妹妹也相信,虽然等的时间有些久了,但我还是等到了,不是吗?”
寂欢面色怔然,原来是这样。
只是,兰桑珏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她死而复生穿到六十年后是兰桑珏做的手脚?
可他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吗,怎么能让人死而复生?
寂欢抿了抿唇角,“你父亲……”
定安侯低声道,“在您失踪的两年后,父亲也……失踪了。”
“失踪?”寂欢眼含惊诧,“为何会失踪?”
兰桑珏怎么会失踪呢,她还以为他是老死的。
定安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寂欢脑子忽然有些乱,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跟我说说,我死后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定安侯点头,缓慢开口。
六十年前,寂欢出门去寺庙上香,回来的路上突然惊了马,她和马车一起摔下了悬崖。
得知寂欢出事后,侯府立马派人去悬崖底下找人,找了两天,只找到了摔碎的马车和摔死的马,一直找不到寂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彼时的兰桑珏并不在侯府,也不在京城,他是在寂欢出事后的第三天才回的侯府。
回府后,他向皇帝递了解官的折子离开了京城,理由是他要去找他的夫人。
他这一走,偌大的侯府,便只剩下定安侯和兰印瑶两个主子。
很多人都说兰桑珏疯了,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连官职和儿子女儿都不要了。
没了兰桑珏,定安侯府里的主子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孩子,这就是一个香饽饽,侯府旁支非常想咬上一口,但他们并不知道兰桑珏会不会再回来,再加上还有寂家和兰桑珏留下来的一些忠仆在,就一直等啊等。
等到了两年后,兰桑珏忽然回来了,但他并没有久待,他告诉了定安侯和他妹妹兰印瑶要等他们回来,一定要等他们回来,然后再次离开。
这一次离开,便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定安侯也不知道。
定安侯从小就很聪明早熟,对于侯府的那些不成气候的旁支,他不看在眼里,没几年就把他们全部解决。
但皇帝却盯上了他们侯府,为了保护妹妹,保护侯府世代基业,他每天过的如履薄冰。
兰印瑶看出来了定安侯的不容易,她提出要进宫为妃,他不同意,那狗皇帝比妹妹大了十几岁,再过几年就有老人味了,怎么配得上妹妹。
他们大吵了一架,也是第一次吵架。
后来一次宫宴上面,兰印瑶瞒着定安侯进了宫,皇帝一见到她的容貌就起了心思,第二日圣旨就送到了定安侯府。
兰印瑶长的很漂亮,定安侯一直把她藏在府里,不让她见人。
却不曾想,到底没有藏住。
后来皇帝驾崩,彼时的兰印瑶已经是贵妃,皇后无子,只有一位公主,她与皇后达成合作,与皇后一起扶持她的儿子登基称帝,只是他刚登基没几年,就得了病驾崩。
好在,他留下了一儿一女,她便扶持尚且年幼的孙儿登基,成了如今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
寂欢听着定安侯陆陆续续的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在听到兰印瑶进宫时,呼吸急促起来,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她与兰桑珏成亲十二年,育有一儿一女,长子天资聪颖,小女儿活泼可爱。
她原以为女儿是嫁给了寻常家族当个当家主母,可没想到竟然是进了皇宫。
怎么会这样呢。
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大意被害死,瑶瑶就不会为了侯府进宫,她本该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至少也是嫁给同龄人,而不是一个老头子。
寂欢咬着唇瓣,“川川,明日,我想进宫见一见瑶瑶。”
定安侯眼眶忽然红了起来,喉间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母亲,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妹妹。”
这么多年,他日夜盼着父亲母亲回家,可有些时候,他也会害怕。
他怕母亲怨他,怕母亲怪他,怪他没能护住妹妹,眼睁睁看着她踏入那座吃人的皇宫,从此深墙高院,身不由己。
他已经做好了被斥责,被埋怨的准备。
可下一秒,一只微凉却温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不怪你。”
寂欢抬眸,目光认真而坚定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心的疼惜命,她一字一句的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我是你,处在那样的境地,未必能比你撑得更久,未必能护得她更周全。”
瑶瑶从小就长的玉雪可爱,以她的容貌,长大后若没有人庇护,定然会引来无数的麻烦。
想来瑶瑶也是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进宫,只有进宫,她才能保住自己,保住侯府。
话音落下,定安侯再也绷不住,眼眶彻底红透,泪水无声的从脸颊滚落。
好半晌才平复好心情。
这时,屋外传来一道温和清浅的声音,“祖父,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