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嘉月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叹气,楼上李大爷家的炉子又又又倒烟了。
这筒子楼的家家户户都烧蜂窝煤,一到冬天,烟道就跟你过不去。李大爷家的烟道尤其有个性,三天两头往屋里倒灌,一倒灌李大爷就咳嗽,一咳嗽全家跟着咳,咳完了全楼都能听见。
赵嘉月躺在那儿,听着楼上咳完楼下咳,楼下咳完隔壁咳,心说这要是录下来,能当起床铃使。
她翻了个身,想再眯会儿,结果刚有点迷糊,就听外头有人喊:“老李!你家烟囱又冒烟了!冒的是屋里还是外头?”
“屋里!”
“那你倒是捅捅啊!”
“捅着呢!”
然后是叮叮咣咣一通响,跟打仗似的。
赵嘉月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屋。赵母昨晚上跟赵父两人说私话到半宿,这会儿睡得正沉。
洗漱完,她又看了眼空间里黑压压的鱼,心满意足的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李大爷家的小儿子,十四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正端着个簸箕往外倒煤灰。
“赵嘉月,这么早干嘛去?”
赵嘉月随口胡诌:“去公园散步。”
“哦。”竹竿李勇瞅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你家昨儿买着鱼了?”
赵嘉月一点儿也不意外,脸上笑着:“可不是嘛,昨天你妈不是也排队去了?买着没?”
“没。”竹竿李勇一脸郁闷,“排到我跟前儿,卖完了。”
赵嘉月心说那你运气是不咋地,嘴上安慰:“没事儿,下回赶早。”
出了楼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往公交站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就没闲着。
今天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
她有点儿不是很想细水长流,她现在手里是一千条鱼,细水长流得流到猴年马月去?
得想个办法,一次性多出点货。
可怎么出呢?总不能说“我亲戚家附近鱼塘丰收了,一次给您送一千条”吧?人家不傻,肯定得问哪个农场、哪个鱼塘、有没有证明。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是国家的,私人哪来的鱼塘?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郊区不是有农场吗?农场有鱼塘不稀奇吧?鱼塘要是清塘,不得一次出个几百上千斤?
对,就是这个!
她就说,她那个远房亲戚在的农场,有个鱼塘要清塘了,捞上来一批鱼,农场自己吃不完,又不能放坏了,就想往城里销一部分。她帮着牵个线,挣个跑腿钱。
这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至于哪个农场、哪个亲戚——就说郊区红旗农场,亲戚姓王,是她妈那边的远房表姐。反正这年头亲戚多,谁家没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这事儿要是暴露了,赵母问起来,她就说这事儿她也不知道,人家托人带话给她的。
完美!
赵嘉月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继续琢磨。
清塘的鱼,肯定不止一种。鲫鱼、草鱼、鲤鱼、鲢子,都得有,这不跟她空间里的鱼对上了!
车晃晃悠悠到了站,她下了车,没急着往饭店走,先找了个公共厕所。
这年头公共厕所多,而且基本没人管。她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这才开始动手。
她把两条麻花辫拆了,重新梳。十四岁的姑娘和三十多岁的女人,最明显的区别就在头发上。她照着昨天琢磨好的,把头发盘起来,在后头别了个卡子。
手生,盘得不太好,但好歹是盘起来了。
接着她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盒子。这是她的化妆盒,自从有借空间的便利卖东西的想法后,她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了。
先是化了一个大变样的妆,从空间里翻出一件旧棉袄,这是赵母不要的,本来准备拆了做鞋垫,被她偷偷收起来了。这棉袄比她自己那件长,颜色也暗,穿上去显老二十岁。
又把棉布鞋一换,她还加了好几层增高垫。对着镜子一看,又用围巾把脸遮住,这样应该没人能认出她了吧。
反正她往镜子前一站,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完美!
最后,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萝卜。
没错,萝卜。
昨晚上她想了一宿,介绍信的事儿怎么解决。人家经理万一要是问起来,她总不能两手一摊说“没有”吧?
后来灵机一动,想起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里,有人用萝卜刻章。这年头又没有电脑扫描,谁会仔细看?有个红戳戳就行。
她拿菜刀和剪刀鼓捣了几下,还真刻出来一个。
萝卜章,上面四个字:“红旗农场”。
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个章。
她又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拿钢笔写了几个字:
**销售证明
兹有红旗农场自产鲜鱼一批,委托王同志协助销售,特此证明。
红旗农场(盖章)
年月日
写完了,她拿着那张纸端详了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日期!
她填上今天的日期,然后把萝卜章拿出来,沾了点红墨水,小心翼翼地在落款处盖了上去。
红艳艳的一个圆戳,虽然字有点糊,但确实像个章。
她对着光处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有这东西,心里就有底了。
她把证明叠好,揣进兜里,又从空间里摸出五条鱼,用报纸包好,塞进布兜里。刚要出门,想了想,又摸出两条来。
今天不是要谈大买卖嘛,多带两条,显得有诚意。
七条鱼往布兜里一塞,沉甸甸的,她拎着出了门。
直奔国营饭店。
推开饭店的门,里头比昨天还热闹。包子屉冒着热气,面条锅咕嘟咕嘟响,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端着碗埋头吃,吃得呼噜呼噜的。
柜台后头的服务员,今天没嗑瓜子,在剥蒜。旁边放着一小筐蒜头,剥得手指头都是白的。
赵嘉月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大姐,忙着呢?徐师傅在吗?我找他有点事儿。”
找徐师傅是因为她之前听赵母说过他,知道有他这个人。
那女的抬头看赵嘉月一眼,以为她真认识徐师傅,便好脾气的说:“徐师傅在后厨,你自己进去吧。”
“行,谢谢大姐。”
她撩开门帘子进去,后厨比前面还热闹。灶上的火呼呼的,大铁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