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见？你眼瞎了？”
“你说谁眼瞎？”林秀上前一步，挡在李秀梅前面。
沈翠花一看是她，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嘴硬：“我说她呢，又没说你。你管什么闲事？”
“她是我姐，你说她就是说我。”林秀看着她，“水壶摔坏了没？”
“摔坏了你赔得起吗？”沈翠花把水壶翻来覆去看了看，壶身磕掉了一块漆，但没漏。
“没摔坏就闭嘴。”林秀说，“再骂一句试试。”
沈翠花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再骂，抱着水壶跑了。
李秀梅拉着林秀的袖子：“林秀，你为了我跟她吵，不值当的。”
“有什么不值当的？”林秀说，“她就是欠收拾，你越让着她，她越蹬鼻子上脸。”
李秀梅眼圈红了红，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把村里的事给林秀讲了个遍。
谁家婆媳不和、谁家男人爱喝酒、谁家媳妇能干活、队长家的小儿子前两天偷了队里的玉米被罚了工分……
林秀听着，脑子里慢慢勾勒出沈家湾的人情世故。
说到沈家的时候，李秀梅的声音压低了：“你们家那个赵桂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可得多长个心眼。”
林秀笑笑：“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秀梅往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男人沈卫国，人倒是好的，就是太闷了，啥事都憋在心里。
以前他大哥沈卫军对他还不错，但赵氏是个泼辣的，赵卫军自身都难保，王氏那人胆小怕事，也帮不了什么忙。”
林秀没接话，低头继续干活。
到了地头，陈队长派活。
男人们去修水渠，妇女们下地锄草。
林秀蹲在地里干活，旁边的妇女们一边干活一边扯闲篇，话题很快就转到早上那场架上了。
“听说了吗？沈家老二那个新媳妇，早上为了几个窝头跟赵桂香干起来了。”
“可不是，听说把赵桂香气得脸都绿了。”
“那赵桂香平时多横啊，这回遇上硬茬子了。”
“你们没看见早上在地头，沈翠花想骂人，被林秀一句话怼得屁都不敢放。”
林秀充耳不闻，手上不停。
赵桂香蹲在另一垄地里，时不时拿眼刀子剜她。
沈翠花跟在赵桂香旁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中午收工，太阳毒得很。
林秀扛着锄头往回走，走到半路，赵桂香从后面追上来。
李秀梅也看见了，扯了扯林秀的袖子：“你小心点，准没好事。”
果然，中午收工的时候，赵桂香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林秀的胳膊。
“林秀，你给我站住！”
林秀停下来，回头看她。
赵桂香叉着腰，脸红脖子粗的：“你早上凭什么在饭桌上说翠花？
她是你小姑子，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吃闲饭，你什么意思？”
林秀甩开她的手：“我说错了？她十五了，不上工不干活，天天在家吃闲饭，我说一句怎么了？”
“你——”赵桂香气得直跺脚，“她还是个孩子！你刚进门几天就这么欺负她，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眼里有没有这个家，用不着你管。”林秀看着她，“倒是你，在地里编排我在娘家不检点，你眼里就有这个家了？”
赵桂香脸色一变：“我什么时候编排你了？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秀冷笑，“秀梅姐亲耳听见的，王婶也听见了，要不要找她们来对质？”
赵桂香慌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
“随口说几句？”林秀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我在娘家不检点，跟野男人学狐媚子手段。
这话是随口说的？赵桂香，你今天拿不出证据来，咱们就去队长那儿评评理。
你这是造谣诽谤！”
赵桂香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她没想到林秀敢闹到队长那儿去，更没想到李秀梅她们会作证。
“你——你敢！”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林秀盯着她，“你要是再敢在外头编排我，我撕了你的嘴！”
赵桂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旁边帮腔：“二嫂，你太过分了！三嫂又没得罪你，你至于这么欺负人吗？”
“我欺负她？”林秀看了沈翠花一眼，“她在地里编排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过分？这会儿倒成了我过分了？”
沈翠花被怼得说不出话。
赵桂香站在原地，又气又怕，狠狠瞪了林秀一眼，也跑了。
下午收工回家，林秀刚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赵桂香的声音：“……她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撕我的嘴！还威胁翠花要去告诉队长！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林秀推门进去。
堂屋里坐满了人。
沈老爷子坐在上首抽着烟，赵桂香站在中间比划着，沈翠花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沈卫军低着头不说话，王氏躲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沈为民翘着腿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卫国站在林秀身后，虽然没说话，但很显然是听她的。
“林秀，你给我过来！”赵桂香指着她，“你凭什么在外头欺负翠花和桂香？
她们一个是你的小姑子，一个是你的弟妹，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林秀走进去，站在堂屋中间：“我欺负她们？赵桂香在地里编排我在娘家不检点，这是谁欺负谁？
沈翠花作为小姑子在外面当众跟我这个嫂子吵架，这是谁欺负谁？”
赵桂香一愣，转头看赵桂香：“你编排她了？”
赵桂香脸色发白：“我……我没有……”
“没有？”林秀笑了，“要不要找几个证人出来？
很多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王婶、张嫂，好几个都听见了。”
赵桂香慌了，拉着赵桂香的袖子：“娘，我就是……就是随口说了几句……”
“随口说几句？”林秀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我在娘家不检点，跟野男人学狐媚子手段。
这话是随口说的？赵桂香，你今天拿不出证据来，咱们就去队长那儿评评理。
造谣诽谤，看队长怎么判！”
赵桂香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赵桂香脸色也变了。
她知道赵桂香这话说得过了，真闹到队长那儿，理亏的是自己这边。
“行了！”沈老爷子把烟杆往桌上一拍，“都给我闭嘴！一家子人，闹到队长那儿像什么话？”
他看了赵桂香一眼：“以后管好你的嘴！再在外头编排自家人，我饶不了你！”
赵桂香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又看了林秀一眼：“你也少说两句。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林秀没接话。
赵桂香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沈老爷子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