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暖香袅袅。
上好的金丝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将一室都熏得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淑妃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头上的金步摇也跟着晃来晃去,衬得那张美艳的脸庞多了几分焦灼。
“怎么回事?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吗?”
“娘娘息怒,想必就快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他把孙嬷嬷给斩了!”
“什么?”
淑妃手里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猛地抓住小太监的衣领,声音尖利:“斩了?那老货临死前说什么了?有没有把本宫给供出来?”
“奴才……奴才不知啊!皇上把现场都封了!”
淑妃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
蠢货!真是个没用的蠢货!
不但没能把太子淹死,连给九公主泼脏水这种小事都办砸了!
现在好了,自己也把命搭进去了,可千万别把本宫给招出来才好。
淑妃越想越慌,一颗心上蹿下跳。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锐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这一声,仿佛一道催命符,把淑妃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身玄色龙袍的陆枭,面沉如水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整个温暖如春的宫殿都瞬间降至冰点。
而最让淑妃心惊胆战的,是陆枭怀里抱着的孩子。
那个穿着破旧棉袄,脸上还带着脏污,不是冷宫里那个小贱种又是谁?!
皇上……皇上怎么会抱着她?
他不是根本都不管这个废妃生的小公主吗?
淑妃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常年在宫中养成的表演本能让她立刻跪了下去。
她脸上挤出悲痛欲绝的神情,眼眶瞬间就红了:“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您可要节哀啊。臣妾听闻太子殿下的事,心都揪紧了,恨不能以身代之,相信太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陆枭的反应,心中疯狂盘算。
【该死,这暴君怎么来了?该不是孙嬷嬷那个蠢货把我供出去了吧?不行,我得稳住,我可是单纯善良、与世无争的淑妃啊!】
【哭,对,哭得梨花带雨一点,他最吃我这套了。】
陆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地上表演,一言不发。
怀里的糯糯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那个哭得“好伤心”的姨姨。
在糯糯的视角里,这位漂亮姨姨的头顶可热闹了。
一行行的绿色文字刷得飞快,中间还夹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稳住,我能赢!ರ_ರ✧】
【只要我演得好,奥斯卡小金人都得是我的!(ง•̀_•́)ง】
【这暴君今天怎么不说话?平时不都应该过来哄我了吗?剧本不对啊!】
淑妃演了半天,发现陆枭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扶她起来,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里更慌了。
【怎么回事?是本宫的妆今天化的不到位吗?】
淑妃楚楚可怜地抬起眼帘,用一双梨花带雨的眼朝陆枭望去。
陆枭:“……”
陆枭没眼看。
他觉得自己以前是瞎了眼。
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柔顺善良,是后宫里最没心机的一股清流。
想当初,他之所以宠爱淑妃,除了她生下了十皇子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总是一副“笨蛋美人”的模样。
在勾心斗角的后宫里,她好像永远是受委屈的那一个,不是被这个妃子抢了首饰,就是被那个贵人穿了小鞋,每次都哭哭啼啼地来找自己告状。
他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后宫里唯一的一片净土。
可现在看来,他养的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一条随时准备噬主的毒蛇!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淑妃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糯糯伸出小手指,指向淑妃,对陆枭说:“爹爹,那个姨姨的头上有只狐狸,它在笑!”
淑妃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听不懂这小崽子在胡言乱语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一个冷宫废妃生下的贱种,也敢在她景仁宫放肆?
“大胆!”淑妃积压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她猛地站起身,贵妃的派头端得十足,“哪里来的野孩子,竟敢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来人,给本宫掌嘴!”
她至今仍以为,皇帝不喜欢糯糯,糯糯的死活,根本无人在意。
然而,下一秒,一道冷的能掉冰渣子的声音打断了她——
“朕的公主,谁敢动?”
“朕的公主”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淑妃耳边炸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枭,那个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侧过,将怀里的小东西护得更紧了些,形成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怎么可能?
他竟然承认了这个小贱种的身份?还当着她的面护着她?
淑妃彻底乱了阵脚,过去的经验在这一刻全然失效。
她指着糯糯,故意哭着提醒陆枭:“皇上!您糊涂了吗?她可是推太子落水的凶手!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您怎么能护着她?”
【疯了!这暴君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快,把罪名钉死在这小崽子身上,死无对证,他还能怎样!】
头顶的弹幕,已经濒近歇斯底里。
“凶手?”陆枭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寒意。
他一步步走向淑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淑妃,你口口声声说糯糯是凶手……”
男人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那孙嬷嬷怀里搜出来的,刻着‘景仁’二字的封口费,你又作何解释?”
“……”淑妃的脑子‘轰隆’一声震得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一个字都听不懂。”
【靠,这孙嬷嬷是个**吗?连本宫给的赏银都不知道藏好?】
【没救了,没救了,这种蠢货本宫早就该弄死的。】
“皇上……臣妾知错了!”
淑妃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爬过去,想去抱陆枭的腿,“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对,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嫉妒臣妾有十皇子,才设下此局……”
“够了。”
陆枭厌恶地一脚踹开她伸过来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过去的那些温情和宠爱,在看透了她蛇蝎心肠的此刻,已经化为泡沫。
“谋害太子,构陷公主,桩桩件件,都是死罪。”陆枭看着淑妃,声音平静得可怕,“淑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绝无害太子之心啊~皇上!”
淑妃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再也不见平日里的半分柔美。
陆枭看着她头顶刷过的【完了,全完了】的血色大字,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他冷冷下令:“淑妃德行有亏,心思歹毒,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终身幽禁。”
“至于十皇子,交由皇后抚养。”
这是看在十皇子的份上,他能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否则,只凭谋害太子这一条,就足够让她株连九族。
淑妃听到这个处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糯糯趴在陆枭的肩膀上,看着那个姨姨头顶的狐狸表情包,变成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灰色小猫,眼泪像喷泉一样往外冒,看得津津有味。
哇,这个姨姨头上的小表情好丰富啊,跟唱戏一样。
陆枭低下头,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团子,心头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他伸手捏了捏糯糯没什么肉的小脸,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朕。”
住在养心殿,朕亲自养。
糯糯眼睛亮晶晶的:“跟着爹爹有肉包子吃吗?”
陆枭:“……有。管够。”
这孩子以前饿狠了,现在只知道吃的,不过罢了,等后续他来照顾,看谁还敢动她?
陆枭弯腰,将小团子抱回了自己的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