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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楼签得很快,字体筋骨具备,笔触藏锋。
应该是练了很多年才有的功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两份签完,他把文件推回她面前。
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他抬起幽深眸子,看向她,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夫妻之间,没那么多算计和条例。”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点早起后的微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双手为你奉上。”
闻听银盯着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一片坦荡,什么都没有。
祝明楼靠在椅背上,侧头睨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目光很深,像是能看到她心里去。
闻听银心头莫名一跳。
快速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装作低头整理文件。
可那股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度。
让她一时有些不自在。
机舱的晨光从舷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黑色背头一丝不苟,发丝根根分明,有两缕落在优越的眉骨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
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总是带着莫名的笑意。
倒也没有外面传的那般凶狠无情。
闻听银牵强的弯起唇角,也对他笑了一下。
心里却在骂:狗男人,倒是岁数大些,惯会讨好人。
“行,那我不客气了。”
她把文件收进手袋,语气轻松,“后面要是把你卖了,你别喊冤。”
“卖之前说一声,我去帮你谈个好价钱。”
闻听银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这一笑,倒是少了几分刚才的客套和防备,多了点真实的鲜活气。
祝明楼看着她那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样子。
飞机降落澳岛国际机场时,正是下午两点。
阳光炽烈,天空蓝得刺眼。
澳岛的冬天和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京城冷得干裂,这里却温暖湿润,海风里带着咸腥的气息。
舷梯车已经就位,红毯从舱门一直铺到车门前。
闻听银站起身,刚走到舱门口,下面停着一列车队缓缓行驶过来。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加长版打头,车牌888。
后面跟着五辆黑色商务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车门全部打开,西装革履的保镖们站成一排,墨镜遮眼,身材魁梧,耳朵里塞着耳机,面无表情。
为首的一个快步迎上来,对闻听银躬身:“**,车准备好了。”
闻听银点点头,转头看向祝明楼:“走吧,先去办正事。”
祝明楼看了一眼那些保镖,没说话,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注意到,那个叫阿寅的年轻男人,已经站到了闻听银身侧半步的位置。
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像一台精确的扫描仪。
那几个外籍保镖也是。
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站位极其讲究。
他们把闻听银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这个距离,位置,是随时可以替闻听银挡子弹的距离。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这个女人,活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不,不光是谨慎。
还可能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已经形成了本能。
*
一行人上车,车队启动,驶入机场私人通道,直奔公共行政大楼。
注册登记的过程,比闻听银想象的要顺利。
两地免签登记手续繁琐,文件厚厚一摞,签字签到手软。
但闻家的名头摆在那里,一路绿灯。
祝明楼全程配合,让签哪签哪,让填什么填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看这阵仗,眼睛都亮了。
一会儿看看祝明楼,一会儿看看闻听银,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闻**好福气,祝先生一表人才。”
闻听银笑笑,没说话。
祝明楼倒是接了一句:“是我好福气。”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祝明楼侧过身,往她身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她的肩膀。
闻听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高级香薰特意熏过衣物的味道。
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
她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快门‘咔嚓’一声,定格。
从行政大楼出来,闻听银站在台阶上,舒了一口气。
澳岛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虽然没有婚纱,没有宾客,没有父母见证,甚至连一束花都没有。
只是在一间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签了几十份文件,盖了几个章。
她和身边这个男人就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走吧。”她转头看向祝明楼,“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Daddy。
闻听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祝明楼。
他正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动静。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闻国华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你去京中闹什么?马上回来!谁准你私自换人的?”
那声音太大,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微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吼完了,才平静地开口:
“Daddy,我和明楼刚刚已经注册登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闻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沉得吓人:
“闻听银,你真是翅膀硬了。”
“嘟——”
电话挂断了。
闻听银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抿了抿唇。
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扔进包里,转头对祝明楼笑笑:“走吧。”
祝明楼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
“既然都来了,我想我应该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
闻听银抗拒着摇头:“算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吃完饭你回酒店休息,我回去应付他。”
“为什么?”
“他脾气不好,说话不好听。”
她顿了顿,直言道:“还是别见了。”
祝明楼眸光审视的看着她。
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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