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阮棠心中的那点子怅惘迷茫忐忑都烟消云散了。
路况颠簸,再加上夏天天热,汗腥味脚臭味……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熏的她脑瓜子懵懵的,反胃想吐。
就她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让她在现代同父异母的弟弟,同母异父的姐姐们知道,估计做梦都要被笑醒。
想到这里,阮棠在心里将那该死的老天再次骂了一顿。
别人穿越都是穿成公主**的。
她倒好,穿来这缺衣少食的六十年代吃苦。
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大巴车左拐右拐,终于在三个小时候后抵达了县客运站,然后又转车到乡里。
接连五六个小时的路程,阮棠都被颠簸的没了脾气,只是想到那什么喇叭花大队,她又开始作难了。
人生地不熟的,又没到喇叭花大队的车,她该怎么过去呢?
走路过去?
两脚丫子怕是要磨出大水泡子来。
阮棠吃不来那个苦。
她抬头看了眼快要黑下去的天,思来想去决定先找间招待所住下,等明天再做打算。
“妮儿,你一个姑娘家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傻站这干啥?这不安全。”说话间,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年轻小伙。
那群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八成是看这妮子长得漂亮想干坏事。
这可不行!
从部队退下来的老张头最看不得这种腌脏事,他架着牛车又往跟前凑了凑。
而不远处的几人也没想到俩人会认识,尤其那老头,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存在。
想到这里,几人只能怯怯离开。
老张头见人走了,心里才稍稍踏实些,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只是这凑近了一瞧,他神色有几分恍惚。
这妮子咋跟青山他娘长那么像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世上这么多人,脸长得相像的多了去了。
再说了,青山他娘都死多少年了,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了,怎么可能呢。
阮棠察觉到对方的好意,笑着道:“大爷,我是外地过来探亲的,只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去,想着先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找人打听……大爷,看你是本地人,我想向你打听下咱们乡的招待所在哪里?”
“你上车,我送你过去。”老张头又补充道:“我正好顺路路过那里。”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大爷你真是大好人。”
阮棠没有半分犹豫的上了牛车。
随着“哞”的一声,牛车缓缓往前走。
出门都是宾利、法拉利的阮棠,生平第一次坐牛车,除了新奇就剩下难受了。
毕竟日后留在乡下,像坐牛车这种事只怕是多了去了……这日子还真是苦到没边了。
“妮儿,你家亲戚住哪啊?要是近的话我把你送过去,你这人生地不熟的身边又没个人,一个人住招待所不安全。”
一道声音响起,将阮棠飘出去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大爷,我家亲戚在喇叭花大队。”
“咦!那还真赶巧了,我就是喇叭花大队的。”老张头好奇的问道:“妮儿,喇叭花大队的人我都认识,你家亲戚叫啥?”
“姓阮,叫阮青山。”
闻言,老张头抽旱烟的手明显一僵。
阮棠也注意到了。
她略带迟疑的开口问道:“大爷……怎么了?是这家人不好吗?”
“没什么,阮家人很好。”老张头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妮儿,阮家是你什么亲戚?”
“阮青山是我爹。”
老张头听到这话,眼睛瞪的跟驼铃一样大,死死的盯着阮棠。
“阮青山,喇叭花大队的阮青山是你爹?”
“嗯,我亲爹。”
在反复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错后,老张头内心像是翻涌起惊涛骇浪似的,久久不能平静。
这么多年,青山两口子生了好几个娃,但是女娃娃只有阮知知这一个。
现在猛不丁的冒出一个女娃娃来,说是阮青山的亲闺女。
莫不是青山年轻时在外边惹下的风流债?
但青山那孩子打小就老实,不像是能做出那样拈花惹草不负责任的事来。
只是这张脸……
此刻老张头神色复杂,满肚子的问号。
但他终归是个外人,别人的家事他打听太多也不好,所以也就很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而是改口道:“妮儿,你是去招待所,还是跟我回喇叭花大队?”
“大爷,我跟你回喇叭花大队。”
这样还能省了住招待所的钱,阮棠心想道。
回喇叭花大队的路上。
一向热络话多的老张头沉默了一路,阮棠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着问阮家的情况,目光随意的打量四周。
坑坑洼洼的小路两旁就是绿油油的麦田,还能看到有不少人在田间劳作。
她疑惑道:“大爷,这天都快黑了,他们怎么还在地里干活,不回家吃饭啊?”
“妮儿,一看你就是在城里长大的娃,不知道咱们乡下啥情况。”
老张头目光扫向正在田里劳作的人:“咱们乡下不比城里,城里人都有工作,吃着供应粮,每月还有工资拿,但是在咱们乡下,一家老小都指着地里的那点收成过日子。”
“这收成要是好了,来年队里分粮时队员们就能多分点,要是收成不好,队员们就要饿肚子了,所以这地里的庄稼得精心伺候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春播种夏收小麦,秋收玉米、花生……样样离不开人,队员们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一直忙到中午,回家吃顿晌午饭继续上工,等太阳下山天黑透了才能下工。”
“要是赶上夏收秋收那时候会更忙,队员们夜里不睡觉,都要忙着抢收,这人当畜生用,身上能脱好几层皮。”
阮棠:“……”
知晓乡下苦,不知道乡下这么苦。
怪不得那位宁愿嫁给吴家的小傻子,也不要待在乡下。
后悔的念头刚冒出来,阮棠脑海里又不自觉的浮现出另一种画面。
风雨交加的夜里,好大的一张床。
她被人压在身下拱来拱去。
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
阮棠突然觉得……有时候,人还是要吃点生活上的苦。
牛车一路向西,总算赶在天色彻底黑下来时到达了喇叭花大队。
坐在大槐树下纳凉说话的老婶子们见老张头赶着牛车从乡里回来了,正要出声跟他打招呼时,突然发现牛车上还坐了一个小姑娘。
“老张头,你这车上的是……”
“青山家的亲戚。”
老张头说完就赶着牛车走了,身后是老婶子们的议论声。
“青山家的亲戚?青山家那门子的亲戚,我咋没见过啊!你们见过吗?”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刚才瞅了那妮儿一眼,那妮儿挺俊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
阮青山家住在大队最西头,老张头将牛车停在了阮家院门口。
“妮儿,到地方了。”
“大爷,谢谢你送我过来,这你拿去吃。”
说话间,阮棠从兜里摸出一个凉掉的白面包子塞到老张头手里。
这包子还是她来之前在国营饭店买的,只不过路上晕车,没什么胃口就一直放着没吃,现在用来还人情最合适不过的了。
老张头在看清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后,死活要将包子还回去,阮棠自然不肯收。
就在二人推搡间,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佝偻着腰走了过来。
他道:“张叔。”
老张头见来人了,赶紧关心的问道:“青山,知知那丫头还是没回来吗?”
提起宝贝闺女,阮青山嘴里浮起一丝苦涩。
“还没回来,公安那边也在找,说是让我们回来等信,等他们那边有消息了,立马通知我们。”
“知知那丫头打小就机灵,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一半,老张头突然想起身旁的人,赶紧介绍道:“青山,这妮儿找你的,说是你……”后边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而阮青山这才注意到老张头牛车上还坐着一个姑娘,只是天黑的有些过,他看不清面前这姑娘长啥样。
“这位女同志,你是不是知道我家……”
“你就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