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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是谁趴在我的小腹上听着胎动笑得合不拢嘴?
是谁说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谢砚辞嫌恶地拂开我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
“阿蘅,孩子的去处,由你这个生母来决定。你若老老实实去祠堂把一百遍往生咒抄完,我自然会派人去把骸骨捡回来埋进谢家祖坟。”
“你若是不去,就让他在乱葬岗生生世世做个孤魂野鬼吧。”
浑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尽数抽干。
我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为了那个没能睁开眼看一眼人间的孩子,我别无选择。
我拖着沉重麻木的步伐,独自走向谢氏祠堂。
祠堂里的蒲团早已被柳若雪的人撤下,连个炭盆都没有。
我跪在供桌前的石板上,一笔一画地抄写经文。
【距离宿主离开该世界倒计时:剩余一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肉已经开始泛出半透明的虚影。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从远处传来。
“你这条贱命还真硬,被打断了腿还能爬!”
一个婆子骂骂咧咧地追过来。
“你们......你们要害死我家**......我听见了......”
是翠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胸口。
我猛地扔下毛笔,扑向祠堂大门。
雪地里,翠竹拖着断腿,用双手肘部撑着地面,在雪中拖出一条刺目的血路,拼命朝我爬来。
“翠竹!”
我扑过去,将她瘦骨嶙峋的身体抱进怀里。
她死死攥着我的衣襟不放:
“**......我偷听到红豆跟婆子说话......她们说柳若雪要您的命......”
她哆嗦着将一个沾着灰和血印的油纸包塞进我掌心。
“这是我在柴房藏的馒头......**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眼泪砸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我抱紧她:
“我带你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
“想走?”
谢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带着府兵踏入跨院,满脸阴霾地看着我和翠竹。
“一个贱婢,也敢妄议主家的事。”
他冷冷开口。
“来人,把这个挑拨离间的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我将翠竹死死护在身后:
“谢砚辞!她连路都走不了,她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心虚什么!”
谢砚辞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猛地挥手:
“愣着干什么?打!”
四个婆子一拥而上,将我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另外两人把翠竹拽下台阶。
木棍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砸在翠竹单薄的背脊上。
她发出一声闷哼,一口血喷在雪地里。
我拼命挣扎,十指在石板上抠出血印。
“谢砚辞你放过她!你要打就打我!”
曾经为了替他挡下刺客的刀,我肩膀深可见骨。
是翠竹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才求来大夫救我一命。
而现在,我只能被死死按在地上。
看着那根棍子一次次落下。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的方向。
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
“**,活下去。”
最后一记重击落在后脑,她睁着不甘的眼,头颅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再也没了声息。
我不再挣扎,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死了。
谢砚辞走到我身旁,可触及我眼中的恨意时,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慌乱地站起身,对管家吩咐:
“去库房把那顶皇后御赐的珍珠凤冠拿来!”
不过片刻,红木托盘盛着华贵的凤冠递到我面前。
“阿蘅,别跟我闹了,翠竹死了,我赔你十个丫鬟。明日我迎娶若雪过门,不过是走个平妻的过场。这顶凤冠你戴上,你还是我的正妻。”
我慢慢坐起身,伸手接住那顶凤冠。
目光扫过上面璀璨的东珠,我扯了扯嘴角。
突然双手高举,将它狠狠砸向旁边的石柱。
“砰”的一声,珍珠飞溅,金丝扭曲。
无价的凤冠瞬间沦为一堆废铜烂铁。
喉头涌上熟悉的腥甜,我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谢砚辞的锦绣衣摆上。
看着他满脸惊愕的模样,我低哑地笑了起来。
“业障收集已满,距离宿主离开该世界倒计时:剩余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