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饭,宋知欢照旧熬了锅红薯糊糊。
但在盛给顾璟川的那海碗里,她偷偷加了点“料”。
她从空间摸出个全麦大面包,撕得细细碎碎,全揉进了糊糊里。
面包里头全是精细麦粉和黄油白糖,这一搅和,原本拉嗓子的清汤寡水,肉眼可见地浓稠起来。
热气一腾,甚至飘出一股子供销社高级糕点才有的浓郁奶甜味。
顾璟川端起粗瓷碗,刚灌了一大口,高大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锐利的目光刀子似的扫向宋知欢。
“这粥里放了什么?”
宋知欢心尖一颤,面上却装得稳稳当当,张嘴就扯谎。
“下午在后山转悠,碰巧寻摸到几个野果子,看着挺甜,我就挤了汁儿进去。怕你吃不饱,我又把剩下的红薯皮刮碎了,多熬了一刻钟。”
说着,她把碗往男人面前推了推,杏眼里透着几分讨好。
“你尝尝,是不是顺口点?”
顾璟川审视地看了她两秒,低头又喝了一大口。
顺滑,香甜。
这种味道很特别,像极了他残存记忆里某种模糊的味道,绝不是野果子能有的口感。
可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他抬眼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宋知欢正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抿着那没加料的苦涩糊糊。
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竟把那股子刻薄刁钻的劲儿烧没了,平白透出几分乖顺来。
顾璟川没再追问,仰头三两下将那碗“加料”的粥喝了个精光。
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这半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胃里有了个底,不再是火烧火燎的空虚。
夜深了。
北方农村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虫鸣和寒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茅草屋只有一铺大土炕。
中间搭了件破罩衣当隔断,在这不到十平米的里屋显得极其可笑。
宋知欢躺在炕里头,裹着那床薄得发硬的破被子。
顾璟川睡在炕沿,他火力壮,身上的热气像个火炉子似的往这边散。
他在琢磨这女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而宋知欢则是在黑暗中瞪着眼,盘算着明天的“搞钱大计”。
小河村离公社镇上有十里地,靠两条腿走得一个多钟头。
明天顾璟川还要去西山大队修水渠,那是挣满工分的重体力活,不到天黑压根回不来。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在这出门买根葱都得要票的七十年代,兜里没大团结和全国通用粮票,她连这个县城都出不去。
今天打扫屋子她翻过了,原主自己的衣服倒不缺,新棉衣都有两身,还有两件新的确良衬衫,看着都没上过几次身。
可顾璟川就不行了。除了一身发硬的破棉袄,就只剩两身补丁摞补丁的单衣。
原主造的孽得她来还,怎么也得在跑路前给这活阎王置办两身御寒的行头,免得他日后记仇。
想破局,只能去黑市。
把空间里那些能无限刷新、在这个年代又不惹眼的鸡蛋、挂面和红糖,换成实打实的钞票和票证!
正盘算着,炕沿的顾璟川忽然翻了个身。
被子太短,这一动,直接露出了一截古铜色的劲腰。
那常年锻炼出来的腱子肉,在透进来的月光下,透着一股子野性又强悍的荷尔蒙气息。
宋知欢呼吸一滞,默默往墙角又缩了半寸。
心里疯狂默念: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可是未来的京圈杀神,绝不能被美色误了跑路的大业!
“明天别下地了。”
顾璟川低沉泛哑的嗓音冷不丁在黑夜里响起。
宋知欢吓了一跳:“咋了?”
“就你那细皮嫩肉的,去了也是给记分员找不痛快。”
顾璟川连眼皮都没掀,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
“这两天搁家里待着,把剩下的破衣裳缝了,过两天秋收,你就不想下地也要去。”
宋知欢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正好给了她自由行动的借口。
“行,听你的。”
她答应得嘎嘣脆,这痛快劲儿,反倒让顾璟川心底生出一丝违和。
要是搁在往常,这女人早跳脚骂娘,嚷嚷着“你是不是嫌老娘丢人”了。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顾璟川揣着俩冷透的红薯就出了门。
听见院门“吱呀”关上,宋知欢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弹了起来。
她立刻闪身进了空间,开始倒腾“货源”。
先是捡了一小篮子土鸡蛋——这年头,鸡蛋可是妥妥的硬通货,不愁卖。
接着,她又往筐子里分别装了十几个苹果和梨子,用昨天洗干净的粗布仔细盖好。
最后,为了防止半路饿晕,她特意剥了一根士力架的包装,拿油纸裹严实塞进袖口里。
拾掇完物资,宋知欢对着那面破了角的镜子,把头发编成两个村里最常见的麻花辫,又往脸上抹了把锅底灰,掩盖住那过于**的肤色。
出了门,刚到村里小河旁。
“哟,欢丫头,这一大清早的上哪儿去啊?”
大队长媳妇刘桂花正哈着白气,在冰凉的河水里捶衣裳,抬头狐疑地瞅着她。
宋知欢脚步没停,扯出个挑不出毛病的笑脸。
“桂花婶洗衣服呐?水多凉啊!璟川哥说家里缺个盆,让我去镇上废品站淘换淘换。”
刘桂花撇撇嘴,手里的棒槌敲得啪啪响。
这顾家两口子,男的是老黄牛,女的是败家精。
不过今儿这一看,宋知欢倒是懂事了些,没以前那么拿鼻孔看人了。
“去吧,这两天阴得厉害,早去早回。”
“好嘞!”
宋知欢顺着土路走得飞快。
一路上黄土漫天,田埂上三三两两都是裹着破头巾、穿着补丁衣裳下地的社员。
穷是真穷,但也透着股子生机勃勃的时代烟火气。
紧赶慢赶,等到了公社镇上,日头已经升老高了。
这年头管得严,街面上冷冷清清,红砖墙上还刷着掉色的标语,只有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
宋知欢压低了帽檐,顺着原书的记忆,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
巷口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头,戴着破毡帽,满脸褶子,看着像在晒太阳,那双眼却贼亮。
“干啥的?”老头眼皮都没抬,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宋知欢心头一紧,稳住呼吸,学着书里的黑话,压低嗓子:
“家里没盐下锅,想找老金讨两口水喝。”
老头动作一顿,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眼神像带刺的钩子,透着股刀尖舔血的防备,像是要透过伪装把她看穿。
宋知欢手心微微冒汗,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没躲闪。
僵持了半分钟,老头才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身位。
“进去吧,左手第三个院子,规矩懂吧?”
“懂。”
宋知欢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篮子,看着那条幽暗的巷子。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她在这个年代的第一桶金,就算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