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华思索了几个时辰,总算是勉强给自己捋了个清晰的思路。
黄昏将近,金黄色的阳光搭配着红砖白瓦给宫中渲染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秋天的季节是最舒服的,不冷不热,伴随着习习凉风。
皇上乘坐着龙辇踏着夕阳而来,远远便看见一袭佳人,身穿浅绿色云雁细锦衣,娇娇小小的身影怀中抱着一稚子,身后是一众宫人。
两人遥遥相望,皇上心中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突然回忆起了当年自己还是皇子时,温月华便在府上日日盼着他过来。
他敛下情绪,起身下了轿。
“外头风大,怎么亲自出来迎接了?”
皇上将身上的披风取下动作行云流水的披在温月华母子身上。
皇上表现的如此深情,险些让众人差点忘记了宸妃被禁足的事情。
内心强大到宫人们直呼佩服。
“臣妾想着皇上快到了,便提前出来迎驾。”
温月华抱着团团想俯身行礼,皇上一把搀扶着,两人走进殿内。
身后的大太监明德紧跟其后,其余的御前侍卫守在门口。
春芽春云带着宫人们也一同走了进去。
皇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长春宫焕然一新的景象。
他今日发了一通明火之后,内务府倒是识时务,如今的长春宫才配得上华儿。
“皇上快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粉藕清蒸肉,臣妾都馋了呢。”她温温柔柔的语气中带着点小俏皮。
温月华一直是一个快节奏的人,既然皇上想让她不能在意所受之苦,那她便‘忘记’。
“是朕不对,让华儿久等了。”皇帝难得心情不错,说话也随和了几分。
他拉着温月华的手一同坐下,身边的明德心领会神的摆摆手,一名小太监弯着腰进来,一一把菜都试了个遍。
温月华在一旁看完全过程,心中不由感慨。
当皇帝真不容易。
寝不言食不语,但是温月华总是时不时的就让皇帝不得不开口回答她。
“皇上今日累不累?”
“尚可”
“皇上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百合羹,软烂入口,一股百合的清香久久不散”
“......”
大太监明德站在一旁,脸上倒是没表露什么,内心却波涛汹涌。
皇上平时最不喜欢别人在用膳时废话过多,还是宸妃娘娘在皇上心中有地位啊!
有宸妃娘娘在,皇上也能多吃一碗饭了,毕竟宸妃不顾礼仪时不时的就给皇上夹菜......
一旁的小皇子哼哼哧哧半天,连个小被子都没掀开,惹得宫女们捂着嘴乐呵。
“团子可是饿了?”
见到此景,皇上这才借机放下筷子找到说话的机会。
他很少有那么狼狈的时候,但若是拒绝华儿的美意,他又怕伤了华儿的心。
往日里他从来只吃个五分饱,今日倒是吃的有些积食了。
皇上皱着眉揉了揉肚子,这厢明德立刻就命人奉上山楂酸枣茶。
身为御前大太监,他就是圣上肚子里的蛔虫!
明德暗自窃喜,自己简直就是为圣上量身打造的,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挺胸抬头,在看到皇上犀利的眼神之后,瞬间低着头不敢有所动作。
这时,夏红端着一份糕点走了进来。
春芽见状假意沉着脸斥责道:“今日皇上在这,你怎么也将这绿豆糕呈上来了?”
绿豆糕是宫中最常见的一款糕点,因为**简单,且食材便宜,宫中这些金娇玉贵的主儿自然极少食用。
夏红慌忙跪了下去,将糕点放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裳,满眼的惶恐不安。
苦差事都让我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是为了自家娘娘,她只能照做。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沉声问道。
目光无声的看着温月华,眼里满是探究。
温月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却并未言语,单薄而孤傲的背影犹如一朵屹立不倒的清莲,只是一同跪了下去,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说道:“都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恕罪。”
在一旁的春芽急忙直直跪倒在地,神情焦急,向前挪动了几步,言语带着些凄厉说道:“不是娘娘的错,只是长春宫被禁足之后,寻常的菜式都不堪入嘴,更别提还有什么新鲜糕点了。”
想到这里春芽语气中带着心酸眼角含着泪。
“只有一次娘娘好不容易有了些食欲,御膳房都是看碟子下菜的货,不肯给什么好糕点,咱们宫中日日只能领到这绿豆糕”。
“娘娘说,她记得小时候刚进宫做公主陪读,因为年纪小不敢唤人,肚子饿了,是皇上偷偷拿了些糕点给娘娘。”
那时候还是皇子的他并不受宠,自然也拿不到什么好糕点。
皇帝猛然顿住,他目光震惊似是懊悔自己刚刚的行为,他竟然在怀疑华儿的别有用心。
明德了然于心,这是宸妃娘娘准备算账呢,往日跟兔子似的躲在皇上身后,如今知道男人靠不住了。
懂得反击了!
一时之间气氛僵持
“奴婢们想着娘娘多少吃点也好,便日日将绿豆糕呈上,若是娘娘想吃了不至于饿肚子。”
夏红畏惧般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其实长春宫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因为有孕,太后时不时便暗中赏赐些东西,御膳房的菜虽难以下咽,可温夫人不知道哪想的法子常常送些补品来。
只是娘娘心中郁闷甚少食用,这才越发消瘦憔悴。
听完这段话,温月华低着头小幅度的抽动着肩膀,无声的落泪,让皇上瞧了心疼不已。
狗皇帝还不叫我起来?我膝盖都跪痛了。
皇上叹了口气,强壮有力的双手将温月华拉了起来,一把抱到膝盖上,温月华一惊,下意识揽着皇上的脖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无声诉说着委屈。
眼见帝妃两人气氛缓和,明德使了个眼色,一众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奶娘带着小皇子行了个礼也一同离去。
“皇上是不是真的厌烦臣妾了。”
温月华搂着脖子靠在皇帝的肩头,目光空洞的盯着前方。
“今日便哭了几遭,身子骨如何受得了?”
皇上未答,只是自顾自的轻轻抚摸着温月华的秀发。
“朕以为将你禁足可以好好让你诞下皇嗣,朕以为有朕暗中盯着,你便会安安稳稳的待在寝殿中,却不想还是让你受了委屈。”
想到这里,皇上眯了眯眼,皇后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温月华从身后的男人那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只是仅仅的几个呼吸便消失无影。
“皇上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没有厌弃臣妾?”
温月华似是惊喜一般的抬头,一双泪眼婆娑的双眼带着期待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