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讯沈念死了。我是从新闻推送里看到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我正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洗衣服。泡沫糊了满手,我用指关节蹭了一下屏幕,
弹窗上赫然写着——“知名画家沈念于今日凌晨坠楼身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泡沫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啪嗒一声。沈念。
这个名字我已经三年没听人说起了。三年前她还是我女朋友,现在是全国人民都认识的画家。
她的画挂在纽约的画廊里,一幅能卖到七位数。她的照片出现在杂志封面上,妆容精致,
眼神疏离,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但此刻,这条银河塌了。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荒谬。沈念不会自杀。我太了解她了。
那个在暴雨天能骑着自行车冲下坡不带刹车的人,
那个被诊断出抑郁症还咬着牙说“我还没画够”的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说她不行的时候偏偏要证明自己可以的人——她不会自己从楼上跳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推送:“沈念坠楼前曾与神秘人发生争执,警方正在寻找目击者。
”我把手在裤子上蹭干,拨了她的号码。关机。我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蹲在卫生间的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像有人拿锤子往胸腔里敲。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凌晨三点多,有人按门铃。我站起来,
腿有点麻。走到门口,没急着开门,先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一个扎马尾的女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证件,
贴在猫眼前面,但我看不清上面的字。“谁?”我问。“警察。”男人的声音很沉,
“周默先生?”我的心往下坠了一下。“开门,周先生,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我打开门。
那个男人把证件递到我面前,我扫了一眼——市刑侦支队,姓陆。“沈念,你认识吧?
”陆警官直接问。“认识。”我说,“前女友。”“我们了解到,
沈念坠楼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陆警官盯着我的眼睛,
“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四十七分,通话时长十一秒。”十一秒。我愣了一下。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我记得那个电话。我正在赶一篇明天要交的稿子,手机响了,
看到是陌生号码,我接了。那边很吵,像是在街上,有风声,有车声,还有脚步声。
没有人说话。我等了几秒,喂了两声,那边就挂了。“是陌生号码,”我说,
“我不知道是她打的。”“那个号码是她助理的手机。”陆警官说,“根据通话记录,
那十一秒里,电话接通了,但没有人说话。”我点了点头:“对,没人说话。我以为打错了。
”陆警官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不是怀疑,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东西,
判断它有没有价值。“周先生,你昨晚在什么地方?”“在家。”“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女人在旁边记录着什么,笔尖沙沙响。“你和沈念,
最近有联系吗?”陆警官又问。“没有。三年没联系了。”“三年没联系,
她为什么在死前打给你?”这个问题我也想不通。“我不知道。”我说。陆警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幅画。
画里是一个男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画的是背影,看不清脸,
但那个房间——那是三年前我住的地方。墙上的霉斑,床头的台灯,
窗户上用胶带粘着的遮光布,全都一模一样。“这幅画叫《凌晨三点的守夜人》,
”陆警官说,“是沈念去世前画的最后一幅作品。就挂在她的画室里。
”我的手指攥紧了门框。“画上的那个人,是你吗?”2旧账我说是。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那间屋子我住了两年,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沈念画的就是我。
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死前画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三年前,她说要去北京发展,
我说你走吧。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就像两个人约好了一起走路,走到岔路口,一个往左,
一个往右,连再见都没说。她走的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凌晨三点,我拿起笔,
想写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就那样坐着,坐到天亮。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画下那个背影的。也许是她走之前。也许是她回来过。“周先生,
”陆警官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最后一次见沈念,是什么时候?”“三年前。
”“能具体说一下吗?”“没什么好说的。她要走,我没留。就这样。
”陆警官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我看懂了那个眼神——他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周先生,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明天上午十点,到刑侦支队来一趟。”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这之前,不要离开本市。”我接过纸条,点了点头。他们走后,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沈念死了。这个事实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不疼,
但一直在那儿。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新闻页面,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她是抑郁症,有人说她是被谋杀的,
还有人说她是因为感情问题——“听说沈念生前有过一个男朋友,就是个穷写手,
分手后一直纠缠她。”我盯着那条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字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纠缠?三年了,我没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她的画展我没去过,
她的采访我没看过,她的一切我都刻意回避。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怕看到她过得好,
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怕看到她过得不好,我会心疼。所以我选择不看。但此刻,
所有的回避都失去了意义。我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头像。三年没点开过,
朋友圈只显示一条横线。我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我关掉手机,
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半篇稿子,标题是《寻找乌托邦》。是我正在写的一篇纪实报道,
关于一个偏远山区的留守儿童。写了两个月了,还没写完。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十一秒的电话。她在街上,有风声,有车声,有脚步声。
她在走路。走得很快。她在躲避什么?电话接通了,她为什么不说话?她是在等我开口吗?
还是她只是想听一听我的声音?凌晨四点,我拿起笔,
在稿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字:“沈念不会自杀。”然后我愣住了。因为我知道,写下这行字,
意味着我要去做一件事——去找出真相。但我只是一个写稿子的自由撰稿人,没有背景,
没有资源,没有任何调查能力。我能做什么?我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那我该做什么?
”没有答案。窗外的天开始亮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整座城市在苏醒。而我,
在这个醒来的城市里,成了一个死者的前男友,一个被警方约谈的证人,
一个在凌晨三点接到死讯电话的普通人。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刑侦支队。
陆警官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我。桌上放着录音笔,还有一沓材料。“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来。“周默,32岁,自由撰稿人,目前住在城东的出租屋。
三年前和沈念分手后,一直单身,没有固定工作,靠给杂志和网站写稿为生。
”他把我的底细抖了个干净。“是。”我说。“你和沈念是怎么认识的?”“七年前,
在丽江。她在那画画,我在那写东西。”“恋爱几年?”“四年。”“为什么分手?
”“她要去北京发展,我……”“你什么?”“我没去。”陆警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过去三年,每个月,
沈念都向你的账户转账五千元。你对此有解释吗?”我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汇款人沈念,收款人周默,金额5000元,
频率每月一次,持续三年。“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说,“我没有收到过这些钱。
”“你的银行卡号尾号是3748,对吧?”“是。”“那就没错了。每个月15号,
这笔钱都会准时打进你的账户。”我愣住了。这张卡是我三年前办的,用来收稿费。
但稿费很少,通常只有一两千,我从来没注意过余额。“我真的不知道。”我说,
“我很少查那张卡的余额。”陆警官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不信。
谁会在三年里都不看一眼银行卡余额?但我真的没看。那些钱对我来说不重要。够吃饭就行,
多了少了都一样。“周默,”陆警官的声音变得严肃,“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沈念的死,
法医初步鉴定,是他杀。”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她不是跳楼。是被人推下去的。
”3线索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杀”这两个字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颗子弹,穿过我的胸腔。“确定吗?”我问。
“法医在沈念的指甲里发现了不属于她本人的皮肤组织和微量血迹。死前有过激烈挣扎。
”陆警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另外,她坠楼的位置离楼体水平距离超过四米。
如果是主动跳楼,很难达到这个距离。”“也就是说,她是被推出去的,而且推力很大。
”“对。”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沈念站在窗边,有人冲过来,
猛地推了她一把。她在空中那一瞬间,在想什么?“警方现在有什么线索?”我问。
陆警官没有回答,而是翻开了那沓材料的下一页。“沈念去世前一个月,行为有些异常。
她退出了即将举办的个人画展,取消了所有公开活动,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见任何人。
”“她助理说她一直在画一幅画,就是昨晚给你看的那幅。画完之后,她又把它涂掉了。
”“涂掉了?”“用白色颜料盖住了。我们请技术人员还原过,
就是那幅《凌晨三点的守夜人》。”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画了我,又把我涂掉。
这是什么意思?“另外,”陆警官继续说,“我们在她的画室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里面写满了同一个问题。”他把笔记本的复印件推到我面前。我看到一页一页的字迹,
全是沈念写的,我认得她的笔迹——潦草,用力,像要把纸戳破。
每一页上都写着同一句话:“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后面没有宾语。没有说“他”是谁,
也没有说“那样做”是什么事。“你觉得这个‘他’指的是谁?”陆警官盯着我问。
我摇了摇头。“会不会是你?”空气突然安静了。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不是。”我说。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因为我和她已经三年没有联系了。她不可能在笔记本里写我。
”“但她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她最后一幅画画的是你。”“所以呢?
你们怀疑是我杀了她?”陆警官没有否认。“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没有。”“你认识沈念的助理吗?一个叫宋棠的女孩。”“不认识。
”“沈念的经济人,方远航?”“不认识。”“沈念的未婚夫,贺庭州?”我愣了一下。
“她有未婚夫了?”陆警官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不知道?”“我说了,三年没联系。
”“贺庭州,贺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两人在一起两年了,据说是去年订的婚。”贺庭州。
这个名字我在新闻上见过。富二代,收藏家,经常出现在艺术品拍卖会上。沈念要嫁给他了。
这个消息比知道她死了还让我难受。不是因为还爱她,而是因为——她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却被人从楼上推了下去。“周先生,”陆警官说,“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这段时间请你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陆警官,
”我背对着他说,“沈念的笔记本,除了那句话,就没有别的了吗?”“有。
”陆警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后一页,她写了一个地址。”“什么地址?”“云南,
丽江,四方街25号。”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七年前,丽江,
四方街。沈念在街角画画,我在对面的咖啡馆写东西。她画了一下午,我坐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她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画。画上是一个男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放着一支笔和一沓稿纸。“送你的,”她说,“你睡觉的样子很安静。
”那是她画的第一幅关于我的画。“陆警官,”我转过身,“那个地址,你们去查过了吗?
”“还没有。我们的人手有限,需要优先处理本地线索。”“那我去。
”陆警官皱了皱眉:“周先生,你现在是案件的关联人,不适合——”“我知道。
”我打断他,“但我比你们了解沈念。那个地址一定有什么意义。她不会无缘无故写下来。
”陆警官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你去可以,但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接过来,放进兜里。走出刑侦支队的大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我掏出手机,查了去丽江的票。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我买了票。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编辑,说我需要请假几天。“多久?”“不知道。”“稿子怎么办?
”“回来再写。”编辑在电话那头骂了我一顿,但我没听清他骂了什么。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沈念为什么要画我?为什么要在死前打电话给我?那十一秒里,
她到底想说什么?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很简单,几件衣服,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临走前,我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半篇没写完的稿子。《寻找乌托邦》。我写的是别人的故事,
寻找的是别人的乌托邦。但现在,我要去找一个死者的答案。我把稿子塞进抽屉里,背上包,
关上门。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单元门口。她大概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
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周默?”她问。“你是?”“宋棠。”她说,
“沈念的助理。”4宋棠宋棠站在楼道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问。“沈念告诉我的。”她说,“她经常说起你。
”我愣了一下。“她说我什么?”宋棠没有回答,而是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沈念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给你。”我接过文件袋,
沉甸甸的。“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三个月前。那天她刚从画室出来,脸色很差。
她把袋子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把这个交给周默。’”“她说的是‘如果’?
”“对。她没说一定会出事,但她在做准备。”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没有打开。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宋棠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以为她只是焦虑发作。
她以前也这样过,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好几天不出来,然后说一些奇怪的话。
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但这次不一样。”“对。”宋棠的声音更低了,“这次不一样。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
穿着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方远航。第二样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远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是沈念。合同内容是一份独家经纪约,
授权方远航全权**沈念的一切商业活动。签约日期是两年前。第三样是一封信。
信是沈念写的,只有几行字:“周默,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学会和你说话。
方远航不是好人,他在洗钱,用的我的画。我发现了,他想让我闭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信,那就是你。”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和一个地址。地址在丽江。和笔记本上的一样。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方远航。沈念的经济人。他在用她的画洗钱。沈念发现了,他想让她闭嘴。然后她就死了。
“你知道方远航在洗钱的事吗?”我问宋棠。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沈念最近一直在和他吵架。她说方远航在逼她做不想做的事。”“什么事?
”“画一些特定的画。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人物。她说那些画不是她想画的,
但方远航坚持要她画,而且每幅画都卖得很贵,买主都是同一个人。”“谁?”“我不知道。
沈念不肯说。”“贺庭州呢?她未婚夫,知道这些事吗?”宋棠的表情变得复杂。
“贺庭州……”她犹豫了一下,“贺庭州是方远航的朋友。他和沈念在一起,
也是方远航撮合的。”我的拳头攥紧了。“你是说,方远航把沈念介绍给贺庭州,
让她和他在一起,然后通过她的画洗钱?”“我不确定。但沈念说过一句话,
她说:‘我以为贺庭州是真的喜欢我,但我现在分不清了。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
还是我的画。’”一阵冷风灌进楼道,我打了个寒噤。“宋棠,”我说,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因为沈念信你。”她看着我说,“她一直都信你。
”“她为什么不来直接找我?为什么要通过你?”宋棠沉默了很久。“因为她怕。”她说,
“她怕你不信她。她怕你觉得她在利用你。她怕——”“怕什么?”“怕你还在生她的气。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的水声。三年了。我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留下。
但她一直在想我。她每个月给我打钱,在画里画我,在信里写我的名字。而我,
连她的朋友圈都没点开过。“周默,”宋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沈念的死,不是意外,
对吧?”“对。”我说,“不是意外。”“你会查下去吗?”“会。
”宋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这是沈念在丽江的房子。她一直留着,
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我接过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谢谢。”我说。宋棠走后,
我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打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信,
那就是你。”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我拿起手机,
订了最早一班去丽江的机票。明天一早出发。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沈念。想起第一次见面,她递给我那幅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想起我们在丽江的小巷子里走,她踩着青石板,蹦蹦跳跳,像个孩子。想起她画画的时候,
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全世界都和她无关。想起她走的那天,站在火车站,
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不懂。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在告别。
那是在等我开口说一句“别走”。但我没说。凌晨三点,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