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纪昼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搬下来,唐念念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厅。
广播开始通知值机,唐念念转过身,看着纪昼,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那我走了。”她说。
纪昼点点头:“到了报平安。”
“知道了。”
她转身往队伍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跑回去。
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他身上。纪昼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唐念念仰着头看他,呼吸有点喘。
“你会等我吗?”
她问出口才觉得这话有点没头没脑的,但说都说了,她也不想收回去。
纪昼低头看着她,眼神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扶着她胳膊的手。
“嗯,等你回来。”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妹妹。”
唐念念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的,哥哥,再见。”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他脸颊的那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开了。
“再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这次没有回头。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纪昼还站在原地,隔着围栏看着她。纪昼站在围栏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
身边空了下来,安静得有点过分。
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有人在旁边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热风灌进来,衬衫没有扣,被风吹得往后飘。
他想起她跑回来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会等我吗?”
他给她的是最正确的回答。
“嗯,等你回来,妹妹。”他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这样对两个人都好。她还小,出去念几年书,见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就会发现那些感情不过是依赖。
到那时候,她大概会庆幸他当初没有任由她错下去。
纪昼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立刻开走,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他收回目光,挂挡,驶出了机场。
高速上车不多,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电台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他随手关掉了。
车驶进市区的时候,他手机响了,是陆时晏发来的消息。
陆时晏:送走了?
他单手打字:嗯。
陆时晏:那你今晚出来吃饭呗,别一个人待着。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
到了新西兰的第三天,唐念念才总算把住的地方收拾出个样子。
公寓在学校附近,两室一厅。前两天基本都在拆箱子、擦柜子、去超市买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唐念念把最后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鸟叫声,和国内的不太一样,叫得又响又亮。
她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里面是出发前在家里拍的合照,她和她妈、她爸,还有纪昼。
她伸手把相框扣过去。
来了新西兰一周,她把时差倒过来了,把学校周围的路摸清楚了,把超市里哪个牌子的牛奶好喝也搞明白了。
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很忙,忙得她没有时间想别的。
林昭昭说她适应能力很强。
她说那当然,我是谁啊。
到了第二周的周三,她收到了她来这的第五个电话。
第一个是她妈,落地那天打的,她妈在电话那头哭了五分钟。第二个是她爸,问她钱够不够花,要不要再打点。
第三个是陆时晏,说“你走了都没人跟我吵架了,无聊死了”。第四个是林昭昭,说想她了。
第五个是纪昼。
手机响的时候唐念念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吃薯片,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笑。
“生气了?”纪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念念。”
唐念念把薯片袋放到茶几上,靠着沙发坐好。
“怎么会呢?”她说,语气拉得很长,“你很忙嘛,忙得想不起来我,我理解的。”
纪昼又笑了。
“忙是忙,但不是想不起来。”
“哦,那你想起来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唐念念听见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在工作。
“给你打了一笔钱。”纪昼说,“去买你想买的东西。”
唐念念拿着手机,看着电视屏幕上闪过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谢谢纪昼哥。”她说。
“不过,”唐念念说,“我不打算原谅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久才打电话给我。”她说,“你排第五个你知道吗?第五个。我妈第一,我爸第二,陆时晏第三,林昭昭第四,你第五。”
纪昼没说话。
“陆时晏都比你积极,”她继续说,“你连陆时晏都不如。”
纪昼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行,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那怎么才能原谅我?”
唐念念想了想,拿起一片薯片咬了一口,咔嚓一声。
“看心情。说不定下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
“那要等很久怎么办?”
“那就等呗。”
纪昼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带着笑意的叹气。
“好,那等你心情好了记得通知我。”
“知道了。”唐念念说,“再见。”
她说完就挂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唐念念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继续吃薯片。
电视里换了节目,她依然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纪昼的名字在上面,通话时间三分四十秒。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看电视。
国内那边已经是凌晨了。
纪昼坐在书房里,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笑了一下。
还是小孩子性格,说挂就挂。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想起她走之前在机场跑回来的样子,想起她踮起脚亲他那一口,想起她说“好的,哥哥,再见”。
她说“再见”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以为她会哭的。
结果她没哭,倒是他自己,回家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窗外很安静,隔壁邻居家的狗也没叫。
他忽然觉得这房子有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