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池对她那么熟悉。
待在他眼皮底下,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得演?
时愿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李妍按照沈遇池的要求,麻利地把地毯铺好。
又把积木、玩偶和绘本拿出来摆放整齐。
禁欲风的总裁办公室,瞬间有了个五颜六色的儿童角。
割裂又魔幻。
沈遇池看着,不是很满意。
时间仓促,暂时也只能这样。
李妍忙完,目光落在时愿的头顶,神色一言难尽。
时愿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左边一个小辫儿,右边一个小辫儿。
就是,似乎不太对称。
时愿瞪大眼睛看着李妍。
李妍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遇池神色尴尬,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看起文件。
时愿看过去,只见男人耳朵似乎有些红。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时愿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
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快步冲进洗手间。
然后,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两个冲天辫。
一个粗,一个细。
一个往前倒,一个往后歪。
简直丑出天际。
时愿的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一千点伤害。
她立刻伸长小手,把左边的扯一扯,把右边的拉一拉。
挣出一身汗,头发反而更乱了。
李妍走到洗手间门口,“绵绵,要不要阿姨重新帮你梳一下?”
时愿立刻欣喜地瞪大眼睛,“要要要!”
李妍忍着笑,把时愿抱到沙发上。
拆掉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小辫儿。
动作麻利的给她梳了两个花苞头。
时愿偷瞄沈遇池一眼。
只见他正盯着这边,目光专注。
看这么认真?
是打算学会?
李妍扎好辫子,又给时愿别上花朵发夹。
时愿到卫生间一照,顿时无比满意。
“谢谢李阿姨!”
她说完,想起小椰子表达感激时会附赠一个亲吻。
于是撅嘴吧唧在李妍脸上亲了一口。
李妍一怔,反应过来,心简直要化了。
摸摸时愿的头,飘飘然走了。
时愿回头,正对上沈遇池的视线。
他眼里似乎有些羡慕……和怨念。
时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早上没亲他,这男人心理不平衡了吧?
时愿仰着脖子看了他一会。
这张脸还是那么英俊。
她还是他女朋友时,想亲就亲。
现在……
时愿挣扎片刻,向他伸出两条短胳膊。
沈遇池会意,把她抱起来。
熟悉的雪松香钻进鼻子。
时愿狠狠心,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谢谢你早上给我梳头发。”
时愿亲完,便把头埋在沈遇池肩上,心跳却乱了节拍。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沈遇池一愣,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整颗心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晕。
“爸爸梳的不好,绵绵生不生气?”
时愿嘴角一抽。
谁能想到,驰骋商场,几乎无所不能的沈大总裁。
因为扎的辫子太难看,陷入了自己我怀疑?
“爸爸第一次扎小辫扎不好,绵绵第一次走路也走不好。”
她抬起头,竭力用小孩的语言安慰总裁大人。
沈遇池看着她,眼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时愿根本来不及看清。
沈遇池没在多说,两人一起在地毯上坐下。
研究了会玩具,张扬来敲门。
“沈总,市场部刘总监到了。
沈遇池点头,整了整衣服,“让他进来。”
见他要工作,时愿连忙往角落里缩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拿着文件走进来。
“沈总,这是上个月新品的销售数据……”
瞥见总裁办公室有个小孩,他语气一顿。
看清时愿那张和沈遇池高度极高的脸,更是瞳孔地震。
沈遇池曲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
刘总监猛得回神,收起眼里的震惊。
恭敬的把文件递给沈遇池。
沈遇池接过,翻开一页。
没有说话。
接着又翻了第二页。
刘总监两手垂在身侧,紧张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时愿偷偷抬眼,瞄了沈遇池一眼。
男人蹙着眉,下颌绷得很紧。
时愿知道,这是他在压抑着气。
“铺货率百分之八十五,动销路百分之二十三。”沈遇池把文件放下,声音辨不出喜怒,“竟品同期是多少?”
刘总监脑门直冒汗,“百……百分之四十八。”
“也就是说,我们铺这么多货,只卖出竞品的一半?”
刘总监张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汗水从脑门滚下来。
沈遇池伸手,敲打着销售文件,“市场部做了三百多条视频,二点五亿曝光,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三。”
他看着刘总监。
那冰冷而带着压迫感的眼神,让时愿打了个激灵。
想起自己的老板。
不,沈遇池比她老板可怕多了。
他老板骂人全靠嘴巴输出。
沈遇池只需要一个冰冷的眼神。
刘总监低着头,脸色发白。
办公室明明开着空调,他的衬衣却被汗水打湿了。
“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沈遇池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一个星期内,把滞销的货清完。”
“清不完的,你自己去终端,一瓶一瓶亲自卖完。”
“是,沈总。”
刘总监再没心思猜测总裁办公室为什么多了个小孩。
拿着文件落荒而逃。
门关上,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时愿捏着一块积木,摇了摇脑袋。
当牛马真是太惨了。
哪怕做到刘总监这个级别。
也得被老板骂得抬不起头来。
时愿想起自己上周还在做牛马的自己。
她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方案。
老板只看了一眼就摔在地上,说她的创意简直是一坨狗屎。
时愿被骂得怀疑人生。
这才感慨了句成年人的世界不容易。
没想到,一下子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时愿叹口气。
低头继续搭积木。
一块,两块,三块……
什么也不想,完全凭着本能往上垒房。
等她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出现一个积木大厦。
棱角分明。结构规整。
和恒星集团这栋大楼,简直一模一样。
时愿盯着这栋积木大厦,目光一怔。
怎么搭出了这个东西?
她心里一慌,正想伸手推倒。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沈遇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也不知看了多久。
“绵绵。”
他声音又低又哑。
时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妈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