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说:报告太子爷,您的果聊网友是保姆 作者:农村老妞 更新时间:2026-04-08

手机震了一下。

朵兰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色剪影头像,盯着那两个字——“多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多缺?

她缺多少?八万,十万,十二万?

医生说八到十二万,她不知道具体数字,只知道很多,多到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多到她得把自己卖了才凑得齐。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送干巴巴的两个字“很缺”。

凌晨三点多的出租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在她脸上,把整张脸照得发青。

母亲在身后睡着,呼吸均匀,偶尔翻身,床板咯吱响一声。

那声音像一根弦,绷在她脑子里,提醒她不能吵醒母亲,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在干什么。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好,我叫朵朵,怎么称呼?”

发送。

对方回得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守着手机似的。

“L。你多大?”

多大。朵兰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她四十了,可她能说四十吗?

论坛里那些帖子她看了,那些年轻女孩发的照片她看了,她们二十出头,皮肤紧致,眼睛明亮,笑起来好看。

她四十,皮肤虽然不松,但眼角有皱纹了,嘴唇干得起皮。

她打了两个字:“25。”

发送出去那一刻,她脸红了。

二十五。她十五年前二十五。那时候她刚嫁给苏德,刚来京城,以为自己要过好日子了。

那时候她脸还圆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现在她四十了,对着手机屏幕撒谎,说自己二十五。

L又发过来:“哦,比我大。”

朵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面真的是个比她小的男人。

小多少?她不知道。

她想起论坛里那些帖子,有些男的专门找年纪大的,叫什么“**控”。

她不懂这些,也不想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那叫你弟弟还是哥哥?”

L回得很快:“叫哥哥吧,听着顺耳。”

朵兰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一个比她小的男人,让她叫哥哥。

可她没有笑,她笑不出来。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黑色剪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沉默在对话框里蔓延。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她怕冷场,怕对方不高兴,怕对方删了她。她赶紧打字:“你多大了?在干嘛呢?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连三个问题,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她想撤回,但对方已经回了。

“20。打游戏。睡不着。”

二十。

朵兰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二十岁,比她小二十岁。

她如果有儿子的话,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没生过孩子,但想过无数次,想孩子长什么样,想孩子叫她妈妈,想孩子长大了会干什么。

后来她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

她打字:“打什么游戏?”

“王者荣耀。”

“好玩吗?”

“还行。”

“你打得好不好?”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发过来:“还行吧。”

朵兰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没怎么玩过游戏,只玩过手机上的消消乐。

苏德说那是小孩玩的东西,大人玩那玩意儿丢人。她听了,就不玩了。

可现在她得找话题,得让这个二十岁的小孩高兴,得让他愿意继续聊下去。

她又打字:“我也没玩过,看着好像挺复杂的。”

“想学?”

“我……可能学不会吧。”

“想学可以教你。”

朵兰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教你。怎么教?见面教?还是隔着屏幕教?

她想起论坛里那些帖子,那些露骨的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对话。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打字:“好啊,以后有机会。”

发完她又后悔了。以后有机会?什么机会?她根本不想见面,不敢见面,不能见面。见面就完了,什么都完了。

可她没有撤回。

L也没再提这件事。

他们就这样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L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公司上班。L问她哪儿人,她说内蒙。L问她来京城多久了,她说十五年。L问她结婚了没,她顿了一下,回:“没。”

L没有追问。他只是发了一个“哦”,然后继续聊别的。

朵兰渐渐发现,这个二十岁的小孩话不多,但也不难聊。

他不像论坛里那些男人,一上来就问三围问照片问能不能视频。

他只是聊着,问一些很平常的问题,答一些很短的答案。

有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发一张游戏截图过来,说“你看,这把我赢了”。

她不懂,但她说“厉害”,他就发个得意的表情。

凌晨四点半了。

窗外天还没亮,远处有环卫车开过的声音,轰隆隆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隔壁那户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开门关门,脚步咚咚咚的,然后又安静了。

朵兰打了个哈欠,眼睛酸得睁不开。她已经很久没熬这么晚了,平时十一点就得睡,第二天五点起。可她现在不想睡,怕睡了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手机又震了。

L:“你缺多少钱?”

朵兰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问号,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过他会问这个,又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论坛里那些帖子说,要先聊几天,要培养感情,要让人家觉得你值得,才能开口要钱。

可他们才聊了一个小时,聊的还都是些有的没的。

她该怎么回?说八万?十万?十二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很多。

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十万。”

发送。

那边沉默了。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朵兰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撤回,想说自己开玩笑的,想说自己不需要钱。可她没有。

一分钟。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床上。

完了。

她想着。人家肯定被吓跑了,肯定删了她,肯定觉得她是个骗子。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转账信息。

20000元。

来自L。

附带消息:“订金。”

朵兰盯着那两万块,盯着“订金”两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两万块,还是订金,还是那个黑色剪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整张脸照得惨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那两万块,看着那两个字的备注,脑子里乱成一团。

订金。订什么?订她的时间?订她的身体?订她这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亲的手术费,有五分之一,凑齐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L:“收。”

朵兰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边没再回复。

她看着那个黑色剪影,看着那个简单的L,看着那两万块的转账记录,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

母亲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朵兰赶紧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