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天:“……”
苏贵妃歪着头看他,大眼睛扑闪扑闪。
“怎么?不愿意?”
“……末将……先去烧水。”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轻轻软软,像羽毛尖儿扫过心尖。
热水烧得很快。
叶临天站在楼下,看着店小二一桶一桶地把热水提上去。
胖掌柜凑过来,一脸谄媚的笑:“客官,那位夫人是您什么人?长得可真美,小的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美的……”
叶临天没理他。
胖掌柜讪讪地笑了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客官,小的多嘴问一句,您二位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若是需要帮忙,小的在这镇上住了几十年,人头熟……”
“不用。”叶临天转过头。
胖掌柜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那……那客官自便,自便。”
说着,一溜烟跑回柜台后面。
叶临天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的水声。
哗啦,哗啦……
偶尔夹杂着一声轻哼,像是在哼什么小调。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到楼梯口,停住。
“将军。”
“娘娘!”叶临天抬起头,应了一声。
苏贵妃站在楼梯上。
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上来。”
叶临天走上楼,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还氤氲着水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走到窗边坐下,背对着窗,面前有一条凳子。
“坐这儿。”她指着凳子。
叶临天坐下。
她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布,递给他。
“擦。”
叶临天接过布,看着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苏贵妃侧过脸看他,笑了。
“怎么?没给女人擦过头发?”
“没有。”叶临天点了下头。
八年了,别说擦头发,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昨晚那是头一回。
苏贵妃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本宫教你。”她说着,把头发拢到身后,“先从发梢擦,慢慢往上,轻一点,别扯。”
叶临天照做。
布巾裹住发梢,轻轻握紧,慢慢往下捋。
头发很软,很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带着湿意,带着淡淡的香。
他擦得很慢,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苏贵妃安静地坐着,任他摆弄。
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她微微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屋里很静。
只有布巾擦过头发的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贵妃忽然开口。
“将军。”
“嗯?”
“你,给别的女人擦过头发吗?”
叶临天手上动作顿了顿。
“……没有。”
苏贵妃嘴角弯了弯。
“那本宫是第一个?”
“嗯。”
“那本宫记住了。”
叶临天没说话,继续擦。
头发渐渐干了,不再滴水,只剩下淡淡的湿意。
他放下布巾,准备起身。
苏贵妃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别走。”
叶临天停住动作。
她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坐着,手按在他手背上。
“再坐一会儿。”
叶临天重新坐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将军,你说咱们这样,像不像一对寻常夫妻?”
叶临天心里一动。
寻常夫妻?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小院子,几间瓦房,一个女人在窗边梳头,一个男人在旁边陪着。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好像……也不错。
“将军不说话,那就是像。”苏贵妃自顾自地说,“本宫觉得挺像的。”
她转过头看他,嘴角噙着笑。
“就是将军太呆了,不像个会疼人的夫君。”
叶临天也看着她。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弯弯,嘴唇微微翘着,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那层白日里的骄纵都没有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眉眼,温和,柔软,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有点想伸手,摸摸那张脸。
苏贵妃轻笑:“将军又在发呆。”
叶临天回过神来,刚想接话。
苏贵妃却说道:“行了,头发干了,将军去歇着吧。”
叶临天站起身,走到门口。
正要推门出去,身后又传来苏贵妃的声音。
“将军。”
他停下脚步。
“晚上陪本宫吃饭。”
“好的,娘娘。”叶临天应道。
然后推门出去,带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方才那一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阳光,窗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还有那句“像不像一对寻常夫妻”。
他往对面那间房走去,推门进去,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寻常夫妻。
他忽然想,如果真的能过那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但……
她是贵妃。
他是营将。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一道墙,而是整个京城,整个天下。
而且,自己还得继续苟着,不想多事,更摸不透这贵妃娘娘的心思。
万一她只是逗自己、戏耍而已呢?
他闭了闭眼,靠在床头。
脑海中,【元始·天书】静静悬浮着。
如果达到超凡境,自己也就不用畏手畏脚了。
管她什么女人,自己想玩就玩……
他睁开眼,看着房梁。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
小镇的傍晚来得很快。
太阳刚落山,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点起灯,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暮色里打着旋儿。
叶临天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对面,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苏贵妃坐在窗边,头发已经干了,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副碗筷。
她见他进来,笑了笑。
“坐。”
叶临天坐下。
苏贵妃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本宫在宫里从来不喝酒。但今儿高兴,陪将军喝两杯。”
说完,她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
“将军,请——”
叶临天端起杯,一饮而尽。
酒是普通的米酒,不烈,有点甜。
苏贵妃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然后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嗯,这菜不错。”她眯起眼,“比宫里的御膳好吃。”
叶临天也夹了一筷子,尝了下。
就是普通的农家菜,炒得有点咸,但确实比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菜更原汁原味。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爬上树梢,洒下一地清辉。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苏贵妃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托着腮,看着叶临天。
“将军。”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叶临天想了想:“等几天吧,等风声过了。”
苏贵妃点点头,又问:“回去之后呢?”
叶临天:“末将不知道!”
苏贵妃轻笑道:“回去之后,将军还是守你的城门,本宫还是回我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