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万豪酒店,化妆间的空气冷得像冰窖。沈念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觉得陌生极了。
婚纱是临时租来的,尺码偏大,肩带总往下滑。化妆师敷衍地给她打了个底,
连口红都是她自己涂的。“沈**,宾客都到齐了,新郎还没到。”助理第三次推门进来,
脸上写满了尴尬。沈念弯了弯嘴角:“知道了,再等等。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是啊,能不正常吗?
从沈家决定让她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代替姐姐联姻那天起,
她就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不值钱的筹码。陆家要的是沈家的女儿,
至于这个女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愿不愿意,都不重要。“念念,你要懂事。
”养母昨天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温柔,“陆家那样的门第,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嫁过去,也算是有了归宿。”沈念没有反驳。她没有反驳的资格。
沈家供她读完大学,让她在慈善机构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已经是天大的恩情。现在,
是该还了。门又被推开。沈念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进来的是个男人,很高,
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的五官深邃立体,
薄唇紧抿,眉眼里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陆廷深。
海城最年轻的首席执行官,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沈念在杂志上见过他,但真人比照片更冷,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你就是沈念?”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拨动,
却没有一丝温度。沈念站起身,婚纱的裙摆绊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桌角,狼狈极了。
“我是。”她稳住身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陆廷深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停留,像在审视一件可有可无的商品。
“婚礼二十分钟后开始。”他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笑。”说完,他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念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说。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她不该期待什么。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沈念挽着养父的胳膊,走过那条铺满花瓣的长廊。
两边坐满了人,衣着光鲜,笑容得体。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好奇,有同情,
就是没有祝福。沈念看见了陆廷深。他站在证婚人面前,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好看得不真实。可她注意到,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人群的某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位置。“新娘,你愿意吗?
”证婚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沈念回过神,对上陆廷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愿意。
”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陆廷深没有说“我愿意”,他只是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冰凉,指节分明。沈念的手指微微颤抖,
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套进去。“别抖。”陆廷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念咬住下唇,终于把戒指推到了底。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接下来是敬酒环节。
陆廷深走在前面,沈念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像他的影子。“嫂子真漂亮。”有人客套地夸赞。
陆廷深没接话,沈念只能自己笑着回应:“谢谢。”一圈酒敬下来,她的脸都笑僵了。
最后来到一桌年轻男女面前,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拍了拍陆廷深的肩膀:“廷深,
恭喜啊!终于还是结婚了。”陆廷深难得地扯了扯嘴角:“嗯。”沈念注意到,
他的目光落在桌边一个空位上,那里放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薇薇本来要来的,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临时有演出,实在走不开。她让我替她说声恭喜。
”陆廷深的眼神暗了暗:“她最近还好吗?”“挺好的,和苏景琛都快订婚了。”“那就好。
”陆廷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沈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哑谜,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薇薇。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空气都变苦了。婚礼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
沈念跟着陆廷深上了车,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驶出酒店。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那个……”沈念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今天辛苦你了。
”陆廷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没听见。沈念讪讪地闭上嘴,转头看向窗外。
海城的夜景很美,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暧昧的橘色。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一栋栋往后退,
觉得自己正离某种生活越来越远。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沈念下车,
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冷灰色调的建筑,心里空落落的。“太太好。”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朴素,面容和善,“我是管家王妈,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沈念连忙点头:“王妈好,叫我念念就行。”王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新太太这么随和。
陆廷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沈念赶紧跟上。别墅内部的装修比外面更冷,
灰白黑三色为主,家具线条硬朗,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客厅很大,却显得空荡荡的,
连一盆绿植都没有。“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转第三间。”陆廷深站在楼梯口,头也不回地说,
“我住右转第一间,没事不要过来。”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王妈走过来,轻声说:“太太,我带您去房间吧。”“好,谢谢。”房间倒是出乎意料的大,
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床单被罩都是崭新的,浅蓝色,和整栋房子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是先生吩咐准备的,”王妈说,“先生说您喜欢蓝色。”沈念怔住了。
他居然知道她喜欢蓝色?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她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虽然她知道,
这大概只是助理调查出来的结果。“王妈,”沈念犹豫了一下,
“陆先生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妈叹了口气:“先生这个人吧,面冷心热。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老董事长又忙,他是跟着老管家长大的。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
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感情。”沈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太太,”王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多嘴一句,您别往心里去。先生心里有个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既然嫁进来了,
就好好过日子,先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沈念笑了笑:“我知道,谢谢王妈。
”等王妈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累。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看见养母发来的一条消息:“好好表现,别给沈家丢脸。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她想给孤儿院的院长打个电话,
听听那个熟悉的声音,可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算了,明天再打吧。沈念洗了澡,
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间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沉,很重,
像是有人在喝醉后踉踉跄跄地走路。沈念警觉地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陆廷深靠着墙,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
他喝醉了。沈念赶紧走过去,想扶住他:“陆先生?”陆廷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目光涣散。“薇薇……”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为什么要走?
”沈念僵住了。“薇薇,我等了你好多年……”陆廷深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从未展露过的脆弱,“你为什么选他?为什么……”沈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束马蹄莲,那个叫薇薇的女人,
那声“恭喜”——原来他的目光从来不在她身上,从来都在那个没有出现的人身上。而她,
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甚至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替身。“陆先生,你认错人了。
”沈念轻声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陆廷深却猛地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含混不清:“别走……求你……”沈念被他箍得喘不过气,
鼻尖全是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和雪松香。她僵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
无声无息。过了很久,陆廷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沈念扶着他,
跌跌撞撞地把他送回房间。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眉头却依然皱着,
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沈念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她弯腰,帮他把被子盖好,
又轻轻拉上了窗帘。“晚安。”她轻声说。回到自己房间,沈念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想,这就是她的婚姻了。没有爱情,
没有期待,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只是一件商品,一个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这么疼呢?沈念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婚姻协议沈念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睁开眼,恍惚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一切都是陌生的。手机显示早上七点,
她居然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洗漱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
赶紧用冷水敷了敷。今天还有一场家宴,她不能失态。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中式西式都有,摆了满满一桌,却只有她一个人。“太太早,”王妈端着热牛奶走过来,
“先生说公司有事,一早就走了。”沈念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她坐下来,
面前是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简单却精致。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忽然想起孤儿院的早餐,
永远是馒头配稀饭,偶尔有个鸡蛋,孩子们都能高兴半天。“王妈,”她放下勺子,
“陆先生平时几点回来?”王妈犹豫了一下:“这个……说不准。有时候早,
有时候应酬到半夜。先生忙,经常不回来吃饭。”“那他胃好吗?”沈念问,
“我看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王妈叹了口气:“先生胃一直不好,之前犯过几次胃病,
疼得冷汗直冒,可就是不肯去医院。我劝过很多次,他不听。”沈念沉默了。
她想起昨晚陆廷深醉酒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紧皱的眉头。“王妈,”她忽然说,
“中午能借厨房用用吗?我想熬点粥。”王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太太。
”沈念做事很认真,这是孤儿院教给她的本事。她选了小米和南瓜,洗净,切块,小火慢炖。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甜丝丝的香气,温暖而踏实。“太太手艺真好。”王妈站在旁边,
忍不住夸了一句。沈念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身体不好,
我就经常帮她做饭。后来工作了,一个人住,也是自己做。”王妈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太太,您是沈家的……”“私生女。”沈念替她说完,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生下我就走了,我爸从来没承认过我。
要不是沈家需要有人联姻,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人。
”王妈的眼眶红了:“太太……”“没事,”沈念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把粥装进保温桶里,想了想,又放了一张便签纸,
写上:“陆先生,粥养胃,记得喝。”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沈念站在楼下,
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logo,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前台**拦住她:“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陆廷深。”前台**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沈念犹豫了一下,那句“我是他太太”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是来送东西的。”她举起保温桶,“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不好意思,
没有预约不能上去。”沈念正想转身离开,
忽然看见电梯里走出一个人——是昨天婚礼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嫂子?
”对方先认出她来,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沈念有些窘迫:“我……我来给廷深送粥。”“嫂子真贴心!”男人笑着接过保温桶,
“我叫宋昭,是廷深的助理,也是他朋友。嫂子别见外,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谢谢你。”宋昭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总裁办公室里,陆廷深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廷深,”宋昭推门进来,
“嫂子给你送粥来了。”陆廷深的手指顿了一下:“沈念?”“可不是嘛,
”宋昭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大早就来了,被前台拦着也没生气,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她,她还挺不好意思的。”陆廷深看了一眼保温桶,没说话。
“打开看看啊,”宋昭八卦地凑过来,“人家一番心意。”陆廷深犹豫了一下,拧开盖子。
小米南瓜粥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糯糯的。旁边还放着一碟小咸菜,切成细丝,
码得整整齐齐。他看见那张便签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像她这个人一样。“粥养胃,
记得喝。”陆廷深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啧啧啧,”宋昭啧啧称奇,
“嫂子这手艺,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廷深,你运气不错啊。”“少废话。
”陆廷深把保温桶盖上,“放冰箱里。”“你不喝?”“不饿。”宋昭耸耸肩,没再多说。
可到了下午三点,陆廷深却让宋昭把粥热了。他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却把整碗粥都喝完了。“味道怎么样?”宋昭问。陆廷深没回答,
只是说了句:“下次她再来,直接让她上来。”沈念并不知道那碗粥的命运。接下来的几天,
她每天都会熬粥,让司机送去陆氏集团。陆廷深从来没说过谢谢,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但保温桶每天都会按时被送回来,洗得干干净净。沈念也不在意,她只是觉得,
至少要做点什么。这天下午,沈念正在客厅看书,忽然听见门铃响了。王妈去开门,
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女人。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
浑身散发着女强人的气场。“你就是沈念?”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
“我是陆廷深的大姐,陆廷岚。”沈念赶紧站起来:“大姐好。”“不用客气,
”陆廷岚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你谈谈。廷深娶你,是因为沈家手里有块地,
对陆氏很重要。这个你应该清楚吧?”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那就好,
”陆廷岚满意地点点头,“我们陆家不养闲人。你要当陆太太,就得担起责任。
下个月陆氏年会,你要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到时候别丢人。”“我会努力的。
”沈念的声音很轻。陆廷岚又交代了几句,
无非是“注意形象”“不要给陆家丢脸”之类的话。等她走后,沈念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王妈走过来,心疼地看着她:“太太,您没事吧?”“我没事,”沈念笑了笑,“王妈,
年会那天要穿什么衣服?我平时都不怎么打扮,怕到时候闹笑话。
”王妈松了口气:“太太不用担心,先生会安排的。”果然,第二天就有设计师上门,
给沈念量体裁衣,送来好几套礼服。沈念挑了一件最素净的香槟色长裙,简单大方。
试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劲。晚上,
陆廷深破天荒地回来吃饭了。沈念有些紧张,特意多做了几个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陆廷深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表情有些微妙。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沈念说,“就随便做了几个,你尝尝?”陆廷深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沈念紧张地盯着他。“还行。”他说。只有两个字,
沈念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那你多吃点,”她赶紧给他盛汤,“王妈说你胃不好,少喝酒,
多喝汤。”陆廷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汤喝完了。吃完饭,沈念收拾碗筷,
陆廷深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气氛难得的平静。“沈念。”陆廷深忽然开口。沈念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嗯?”“过来,有东西给你。”沈念擦擦手,走过去。
陆廷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沈念低头一看,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婚姻协议。她的心往下沉了沉。“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陆廷深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点温度。沈念翻开文件,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条:双方为商业联姻,不涉及感情。第二条:双方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第三条:不对外公开感情状况,维持表面和谐。第四条:履行夫妻义务,以应付长辈。
第五条:协议期限为三年,到期自动解除。……沈念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完最后一条,抬起头,对上陆廷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完了?”他问。“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沈念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比如“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比如“我到底哪里不好”,比如“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可她什么都没问。她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沈念。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陆廷深看着她的字迹,
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合作愉快。”他伸出手。沈念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
“合作愉快。”她说。那天晚上,沈念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发呆。
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每次想妈妈的时候,她就会跑到天台上看星星。院长告诉她,
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就是妈妈在看着她。可现在,她连妈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养母发来的消息:“听说陆家大姐去找你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沈念回了一个笑脸:“没有,都挺好的。”她又给孤儿院院长发了一条消息:“院长,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给您寄了点钱,您买点好吃的。”院长秒回:“念念,你不用惦记我。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自己。”沈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打了一行字:“院长,
我很好,真的很好。”可她知道,她一点都不好。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好远好远。#深夜的粥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沈念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早上起来做早餐,然后看书,或者跟王妈学着打理家务。
下午她会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回来准备晚餐。她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不声不响地扎根在这栋冰冷的房子里。陆廷深还是不常回来吃饭,但沈念发现,
他喝粥的次数变多了。每次她让司机送去公司的粥,保温桶都会在第二天被洗干净送回来。
有一次,她在便签纸上写了“今天煮了皮蛋瘦肉粥,你尝尝”,第二天发现便签纸不见了,
保温桶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嗯。”沈念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
陆廷深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冷硬,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把那张纸条收好,
夹在一本书里。日子久了,沈念渐渐摸清了陆廷深的一些习惯。他喜欢喝美式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他习惯在书房工作到深夜,有时候会忘记关灯。他的衬衫永远熨得一丝不苟,
领带颜色永远不出错。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吼大叫,只会沉默,沉默得让人窒息。
他不喜欢吃香菜,讨厌芹菜,但对胡萝卜来者不拒。沈念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像做笔记一样认真。这天晚上,陆廷深难得回来吃饭。沈念做了一桌子菜,
还特意煲了冬瓜排骨汤。陆廷深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眉头微皱。“怎么没有香菜?
”他问。沈念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吃香菜吗?”陆廷深的手顿住了。他看了沈念一眼,
眼神有些复杂:“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上次你做客,王妈说你把香菜都挑出来了。
”陆廷深沉默了。他确实不喜欢香菜,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小时候家里的厨子放香菜,
他宁愿不吃也不会说。后来长大了,应酬的时候遇到菜里有香菜,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从来没有人注意过他把香菜挑出来。“以后可以放,”他说,语气生硬,“不用迁就我。
”沈念笑了:“可是你不喜欢啊,干嘛要勉强自己?”陆廷深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吃完饭,沈念收拾碗筷,陆廷深破天荒地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教做桂花糕。
“你喜欢吃甜的吗?”沈念一边洗碗一边问。“不喜欢。”“那桂花糕呢?
”陆廷深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吃过。”“好吃吗?”“……还行。”沈念没再问,
但第二天,王妈发现厨房里多了一袋糯米粉和一罐糖桂花。“太太,您要做桂花糕?
”王妈惊讶地问。沈念点点头:“嗯,想试试。”她照着食谱,一步一步地做。揉面,醒发,
蒸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第一锅出来的时候,卖相不太好,形状歪歪扭扭的。“失败了,
”沈念吐了吐舌头,“再来一次。”第二次好多了,第三次已经像模像样了。
她挑了几块最好看的,装在碟子里,放在餐桌上。陆廷深晚上回来的时候,
看见桌上的桂花糕,脚步顿了一下。“尝尝?”沈念期待地看着他。陆廷深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和小时候的味道不太一样,
但莫名地让人安心。“怎么样?”沈念问,眼睛亮晶晶的。“还行。”还是那两个字。
沈念却高兴得不行,转身就去厨房,说要给他装一些带去公司当点心。
陆廷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站起身,
说了句“我上楼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沈念也不在意,把剩下的桂花糕用保鲜膜包好,
放进冰箱。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念和陆廷深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偶尔在晚餐时交汇,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然后继续各过各的。直到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沈念是被电话**吵醒的。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嫂子吗?我是宋昭!廷深胃病犯了,在公司,
怎么劝都不肯去医院,您快来!”沈念一下子就清醒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
抓起手机就往外跑。王妈被她的动静吵醒,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怎么了?
”“陆先生胃病犯了,我去公司。”“这么晚了,让司机送您——”“来不及了,
我自己打车。”沈念冲出别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陆氏集团,快一点。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沈念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王妈说过的话,陆廷深胃病发作的时候疼得冷汗直冒,却从不肯去医院。
这个人怎么这么犟?二十分钟后,沈念赶到陆氏集团。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亮着灯。
保安认得她,赶紧放行。她冲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她看见宋昭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一脸焦急。“嫂子,你可算来了!”宋昭迎上来,
“他在里面,不肯开门,我怎么说都没用。”沈念走过去,敲了敲门。“陆廷深,是我,
沈念。开门。”里面没有动静。“陆廷深,你再不开门,我就叫消防队了。”依然没有动静。
沈念急了,对宋昭说:“把门撞开。”宋昭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做了。门被撞开的瞬间,
沈念看见陆廷深蜷缩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他一只手捂着胃,
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沙发扶手,指节都泛白了。“陆廷深!”沈念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的痛苦。“你胃病犯了为什么不叫人?”沈念又急又气,“药呢?药在哪里?
”“抽屉里。”沈念打开抽屉,翻出胃药,又倒了杯温水。“把药吃了。”陆廷深接过药,
手都在发抖。他勉强把药吞下去,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喘气。沈念看着他这个样子,
心疼得不行。“宋昭,麻烦你帮我倒盆热水,再拿条毛巾。”宋昭赶紧照办。
沈念把毛巾泡在热水里,拧干,然后轻轻地敷在陆廷深的胃部。“忍一忍,热敷会好受一些。
”陆廷深没说话,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念换了一次又一次的热毛巾,手都泡红了,
但她一声不吭。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陆廷深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沈念。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脚上还穿着拖鞋。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
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一直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然呢?”沈念没好气地说,
“万一你疼晕过去怎么办?”陆廷深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宋昭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念坐在沙发边上,看着陆廷深苍白的脸,
忍不住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犟?胃病犯了就去医院,硬扛着有什么好处?
”陆廷深没回答。“还有,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沈念继续念叨,
“王妈说你最近应酬特别多,酒喝得也多。你再这样下去,胃会坏掉的。”“你烦不烦?
”陆廷深忽然开口。沈念愣住了。她以为他生气了,正要道歉,
却听见他接着说:“跟我妈一样烦。”沈念怔住了。这是陆廷深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母亲。
她想起王妈说过的,陆廷深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你妈妈……一定很温柔吧?”她轻声问。
陆廷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很爱笑,”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喜欢做饭,喜欢养花。她说要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可我爸不喜欢那些东西。”“后来呢?”“后来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陆廷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她说她找到了真爱,让我好好听爸爸的话。
”沈念的心猛地揪紧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陆廷深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沈念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轻轻地,把毛巾重新泡进热水里,拧干,敷在他的胃上。“那你现在还疼吗?”她问。
陆廷深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不疼了。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对沈念说真话。#一点点靠近从那天以后,
陆廷深回家的次数变多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会出现在餐桌前。沈念做的菜,
他也开始认真吃了,偶尔还会点评一句“咸了”或者“淡了”。沈念也不生气,下次就调整。
她发现陆廷深喜欢吃牛肉,讨厌羊肉。喜欢喝汤,但只喝清汤,不喜欢浓稠的。喜欢吃面食,
尤其是手擀面。
于是餐桌上开始出现红烧牛肉面、番茄牛腩面、清汤牛肉面……“你就不能换点别的?
”陆廷深看着碗里的面,语气有些无奈。“你不是喜欢吃面吗?”沈念理直气壮。
“我也不是每天都想吃。”“那你今天想吃什么?”陆廷深想了想:“饺子。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馅的?”“随便。”沈念第二天就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皮薄馅大,煮出来晶莹剔透。陆廷深吃了两盘。沈念偷偷笑了。这天下午,
沈念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来之后,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月季、茉莉、栀子花,
还有一丛雏菊。陆廷深对此没什么表示,但也没阻止。“太太,”王妈走过来,
“先生今天要招待客人,让您准备一下。”沈念放下水壶:“什么客人?
”“好像是先生的朋友,姓苏,是个建筑设计师。”沈念点点头,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她选了一件米色的连衣裙,简单大方,又不会太隆重。下午三点,门铃响了。沈念去开门,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很高,比陆廷深矮一点点,但气质完全不同。陆廷深是冷,
他是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你好,我是苏景琛。”他伸出手,
声音温和。沈念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耳熟。“我是沈念,廷深的妻子。”她伸出手,
和他握了一下。苏景琛的笑容更深了:“早就听廷深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沈念有些意外——陆廷深居然会在外面提起她?“请进。”她侧身让开。苏景琛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披在肩上,素面朝天,
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的气质很特别,像一株清冷的兰草,站在那里就自成一幅画。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位是林薇,”苏景琛介绍道,“我的未婚妻。”林薇。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这就是陆廷深的白月光。“你好。”林薇微笑着伸出手,
声音温柔。沈念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你好,欢迎。”她的手很凉,
指尖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练琴留下的。三个人走进客厅,陆廷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看见林薇的瞬间,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沈念一直在观察他,
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喉结动了动。但很快,
他就恢复了平静。“来了。”他站起来,语气淡淡的。“廷深,好久不见。”苏景琛走过去,
和他拥抱了一下。林薇站在旁边,微笑着打招呼:“廷深,恭喜你结婚。
”陆廷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谢谢。”沈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人之间的互动,
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嫂子,你别站着了,”苏景琛招呼她,“过来坐。”沈念笑了笑,
在陆廷深旁边坐下来。佣人端上茶和点心,沈念准备的桂花糕也摆上了桌。“这是嫂子做的?
”苏景琛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林薇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确实好吃,
甜而不腻。”沈念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做的,你们喜欢就好。”陆廷深没说话,
但他也拿了一块。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气氛还算融洽。苏景琛很健谈,
从建筑设计聊到最近的艺术展,又聊到林薇即将举办的音乐会。林薇话不多,
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声音好听极了。沈念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她注意到,陆廷深虽然表面上在跟苏景琛聊天,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薇身上。
那种目光,沈念太熟悉了。是小心翼翼,是想触碰又收回手,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嫂子,你以前做什么的?”苏景琛忽然问。
沈念回过神:“我在慈善机构做活动策划。”“慈善机构?”苏景琛来了兴趣,“哪家?
”“晨曦之家,专门帮助孤儿的。”“嫂子真有爱心,”苏景琛赞叹道,
“难怪你做的点心都带着温暖的味道。”沈念被夸得不好意思:“哪里哪里。
”林薇忽然开口:“晨曦之家……我记得那个机构,以前做过慈善演出,把票款捐给了他们。
”沈念惊喜地看着她:“真的吗?那太感谢了!”“不客气,”林薇笑了笑,
“帮助孩子是应该的。”陆廷深坐在旁边,看着沈念亮起来的眼睛,眼神有些复杂。
他从来不知道她在慈善机构工作,也不知道她帮助孤儿。她从来没说过。
就像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粥,
从来没说过她为了学做桂花糕练了整整三天,从来没说过她每次等他回家等到深夜。
她只是默默地做着,从不邀功,从不抱怨。送走苏景琛和林薇后,陆廷深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沈念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你做的桂花糕不错。
”陆廷深忽然说。沈念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偶尔吃一点也无妨。
”沈念笑了:“那我下次多做点,你带去公司。”陆廷深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她的笑容很温暖,像春天里最温柔的风。
“沈念。”他叫她。“嗯?”“谢谢你。”沈念怔住了。这是陆廷深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那天晚上,
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林薇的样子,想起陆廷深看她的眼神,
想起苏景琛挽着她肩膀的画面。他们真般配啊。沈念想。门当户对,志趣相投,郎才女貌。
而她呢?她是私生女,是替身,是合同上的乙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要想了,
她对自己说。你签了协议,三年后就结束了。到时候你拿着钱,去国外读书,
去实现你的梦想。可为什么,想到三年后要离开,心里会这么疼?第二天一早,
沈念照常起来做早餐。她煮了小米粥,煎了鸡蛋,还拌了个小黄瓜。陆廷深下楼的时候,
看见桌上的早餐,脚步顿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问。“每天都这个时间啊,
”沈念把粥盛好,“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陆廷深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林薇的音乐会,”他忽然说,“下周六,你想去吗?”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