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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惜书话音未落，宋婳就扑闪着眸子下意识把手机往后藏了藏，有点心虚的味道。
但很快宋婳反应过来，这是李惜书的手机。
于是她又假装无事发生地将手机递了过去，还给对方。
“才不是呢！我没有要到他的…”
莫名的慌乱让宋婳舌头打了结，差点讲露馅。
她清清嗓子，赶紧调转话锋继续解释：“咳，不是，他把我送到医务室就走了，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嗯！”
说完，她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明她的真诚。
“好吧，不是就不是。”
李惜书没再多问，而是将手机切回到和男朋友的聊天页面，然后冲着宿舍几人晃了晃屏幕，沉浸在爱情的海洋里：
“你们看，我男朋友说等这个月新款苹果一发布，他就给我买！”
“他是不是对我可好了？”
宋婳扫过一眼两人的对话，全是可爱的表情包。
这些一看就不是江砚初会用的表情。
不，他根本就不会发表情。
和他聊天，他顶多就只会发一个自带的表情，还是第一个。
对，就那个眼珠向下的死亡微笑。
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看得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还是有次她去公司找他，在电梯里听到他员工的吐槽。
于是，宋婳只笑了笑。
许乐琪却一脸冷漠：“不就一个手机？你自己不会买？”
李惜书撅了撅嘴，不快地回怼：“你懂什么？男朋友送的和我自己买的能一样吗？”
唐一琴则羡慕脸：“惜书，你男朋友对你好好哦。”
李惜书转身冲唐一琴用力点头，满脸幸福：“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男朋友超爱我对不对？”
“所以，你们就应该和我一样，赶紧找一个愿意送你们最新款手机的男朋友才对！”
宋婳闻言，垂了垂眸。
愿意送你手机的男朋友就是很爱你了吗？
那…
能帮你还清几十亿债务的…老公呢？
！！
不对！自己怎么总是联想到江砚初？！
男朋友这种事，和江砚初有什么关系呀？
自己都重生了，才不会再嫁给他了呢！
不相爱的人，为什么要结婚？
等着相看两厌么？
当然，如果…
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只要他不娶她，这辈子他就能长命百岁啦！
嗯！这样才对嘛。
“…那你会给你男朋友送什么吗？”宋婳稍稍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道。
其实以前，她还挺不能理解李惜书的恋爱观的。
直到那天，宋婳自己也为了钱而穿上婚纱，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步入殿堂。
她才明白，这种事情，你不是她，无法定义她。
李惜书想了想：“送鞋吧？男生不都喜欢比这些吗？”
鞋？
不知为何的，一双泛黄的旧板鞋再次浮现在宋婳眼前。
男生之间会比较这些吗？
那江砚初呢，也会被人比吗？
想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军训鞋。
对诶，他们军训不都是要求必须穿学校发的服装和鞋子吗？
江砚初怎么穿自己的？
十八岁的他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好。
“你们之前上初中高中的时候，难道不会比鞋吗？”
看着宋婳一脸茫然的模样，李惜书摊摊手，对宋婳的困惑表示很不理解。
是吗？
上初中高中的同学之间会比鞋吗？
宋婳不太清楚地摇了摇头。
如果放在从前，她肯定会解释说，从初三以后她就很少去学校上课了。
她读书不太行，加上发生了某件事…
总之，后来妈妈都是在家给她请的名师一对一辅导，她只在学校挂着学籍。
可能别人考上临大都是仅凭自己的真才实学。
而她考上临大，多是靠的真金白银。
但现在的她不会再解释这些了，没意义。
她不想再做那个靠爸妈、靠老公的好命花瓶。
当然，在空有这些理想之前，她目前最想做的还是——
解锁手机，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三人的小群消息，还停留在妈妈转发的好几条什么“上大学一定要做的八件事”、“军训期间要注意的五个事项”、“十人被勒令退学！刚入学的女生注意了”等公众号文章，然后@想睡觉。
“想睡觉”是宋婳的网名，她还没回复。
而爸爸则下面捧场地回复了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以前，宋婳最烦的就是妈妈转发的这些东西，简直浪费时间，她都懒得回复。
现在…
她只想妈妈多转发一点，每天发一百条、一千条她都喜欢。
虽然她大概率还是不会点开看。
但只要是妈妈发的，就很好。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视频通话。
看着三个人的头像跳出来。
一束花，办公室的字画照，还有一只卡通的粉色小兔。
泪水忍不住上涌。
爸爸走后，这个群就永远的沉底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殡仪馆定位。
妈妈走后，宋婳更不敢再轻易点开它。
偶然有一次点开，她一条条地读着以前的对话，一个人哭了好久好久。
她还记得那天，指尖落在那几条绿色气泡上时是什么感觉，抖得有多厉害——
母上大人：【@想放假，婳婳，这周末有空没，回来吃个饭吗，，我亲自下厨，/龇牙】
想放假：【没空，你做的东西又不好吃】
爸比牌ATM：【怎么说话的！、、没口福！/敲打】
爸比牌ATM：【那我们出去吃可以吗】
想放假：【没空】
如果她早知道这是他们一家人最后一次团聚的机会，她无论如何都会说“好的，我周末回家”。
可惜，她说的是，没空。
两遍。
幸运的是，神明眷顾了她，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字画头像很快就切换成了一张中年男人仰拍视角的脸。
不是墓碑上的那张冷冰冰的笑脸，而是眉毛一弯，连眼睛都在笑的爸爸。
“婳婳啊。”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