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走后,林岁欢既没像一般受了委屈的军嫂那样立刻冲出门去水井旁找人理论,也没哭哭啼啼地跑到部队去告状。
她太清楚流言这种东西的杀伤力了。
在所有人都被苏婉煽动、认定她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时,她现在跑出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甚至会被那群长舌妇群起而攻之。
打脸这种事,讲究的是一个时机,讲究的是一击毙命。
她现在手里握着那张服装设计图的底牌,只要文工团的李姐发现了那张图的真正价值,只要文工团把那套衣服做出来,什么“全靠男人伺候的废柴”的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一个能画出惊艳全军区设计图的人才,就算天天在家躺着,谁敢说她是个废柴?
“急什么,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林岁欢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她拿起一颗饱满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甚至还跟着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哼起了小曲儿。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她白得发光的脸颊上,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陆珩家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陆珩今天中午在部队食堂吃饭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营长在低声议论。
“听说贺副团长家里那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祖宗。”
“可不是,听说连内衣裤都是贺副团长给洗的。这事儿都在家属院传开了。”
陆珩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这个人最讲原则和纪律,也最反感在背后议论战友家事。
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他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这股风气是从哪里刮出来的。
除了他那个刚搬来、整天想着拉拢人心的妻子苏婉,还能有谁?
傍晚,陆珩黑着脸推开了家门。
苏婉正坐在桌前,用雪花膏仔细地涂抹着双手,看到陆珩回来,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迎了上去:“老陆,你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我去给你端。”
“站住。”
陆珩的声音冷得像铁,听不出半点温度。
苏婉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是不是部队里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陆珩大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严厉:“苏婉,我昨天是怎么警告你的?我让你少掺和别人家的事,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苏婉心里一慌,但还是强装镇定,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掺和别人家的事了?我今天一上午都在帮吴嫂子她们洗衣服、择菜,我努力地想融入这个家属院,想给你挣面子,我哪里做错了?”
“你还敢狡辩!”
陆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水井旁那些关于林岁欢的流言,是不是你带头传的?你知不知道破坏军属团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作为团长夫人,不带头树立好榜样,反而像个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嚼舌根,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多尴尬!”
苏婉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前世她跟着那个港商跑了,受尽了白眼和欺凌,这辈子她只想牢牢抓住陆珩,想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林岁欢本来就是个什么都不干的懒货,她凭什么不能说?
“陆珩!你到底是不是我男人!”
苏婉崩溃地大喊,“那个林岁欢本来就作风有问题!我说的有错吗?你为了一个外人,一回来就对我大呼小叫,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不可理喻!”
陆珩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女人,彻底失去了沟通的耐心。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转身就往外走,“你什么时候把思想觉悟端正了,我们再说话!”
大门被重重摔上,留下苏婉一个人在屋里咬牙切齿,对林岁欢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贺凛提着一个军用水壶,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他身形高大,那身笔挺的军装穿在他身上,透着一股子冷厉肃杀的威压。
平时只要他一出现,家属院的小孩都不敢大声哭闹。
今天,贺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当他路过水井旁时,原本正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军嫂,像见了鬼一样猛地闭上了嘴。
何翠枝正说到兴头上,一转头对上贺凛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吓得手里的盆差点掉在地上,脸色一下白了。
周围的几个军嫂也是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假装洗衣服、洗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贺凛常年在战场上淬炼出的侦察能力何等敏锐。
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这群女人在看到他之前,看向他家院子方向时,眼神里夹杂着的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嘲弄,甚至还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同情。
同情他?
鄙夷他的欢欢?
贺凛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那张俊朗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极具压迫感的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四周静得吓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何翠枝双腿直打哆嗦,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凛冷冷地扫视了她们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无声的警告,已经足够让这群长舌妇吓破胆。
他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入眼便是林岁欢娇软地躺在摇椅上,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吃着花生米的模样。
看到这副鲜活明媚的画面,贺凛眼底的煞气一下散了大半,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但一想到外面那些女人恶毒的眼神,他心底的戾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他的欢欢这么乖,这么娇气,平时连句重话他都舍不得说,谁给那些长舌妇的胆子,敢在背后编排她?
贺凛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
家属院平时虽然也有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形成如此统一且充满恶意的排斥感。
唯一的变数,就是隔壁那个刚搬来、昨天端着饺子来敲门、被他毫不留情赶走的苏婉!
那个女人眼神里藏着的算计和嫉妒,他当时就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她故意煽风点火,根本不可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带头议论他贺凛的媳妇!
一股极度的厌恶和暴戾在贺凛胸腔里翻涌,他对苏婉的厌恶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老公,你回来啦!”
林岁欢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花生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贺凛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媳妇,心里的保护欲一下顶到了头。
贺凛放下手中的军用水壶,眼神冷厉地扫过院外,沉声道:“谁敢给你气受,老子掀了她家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