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青云街附近的一家大众浴池内。
叶辰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那些从毛孔中排出的黑色污垢极其黏稠,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重金属和陈年腐肉的刺鼻气味。
他连续打了三遍肥皂,才彻底将这层污秽洗净。
当他擦干身体,站在更衣室那面巨大的仪容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镜子里的年轻人,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象牙般的质感,细腻却不显阴柔,反而透着一股坚韧的张力。
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变得更加深邃,尤其是腹部的八块肌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力量的律动。
最让他满意的是那股精气神。
原本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而略显暗淡的脸色,此刻焕发着莹润的光泽,双眸开阖间,隐约有精芒吞吐。
“叶子,你这澡洗的时间也太长了,我都快在外面睡着了。”
胖大海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往长凳上一扔,嘴里嘟囔着:
“给,新买的衣服。你刚才那件衬衫味道太冲了,我直接给扔垃圾桶里了。这身是我在旁边专卖店给你挑的,照着我的尺码买的小两号,你应该能穿。”
叶辰道了声谢,从袋子里取出衣服换上。
这是一套深蓝色的修身运动装,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大牌,但穿在叶辰这具近乎完美的身体上,却生生穿出了一股名模走秀的高级感。
两人走出浴池,重新回到了青云街。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鬼市的喧嚣已经散去,正是正规古玩店的营业高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古色古香,红木门框,青砖铺地,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字画和玉石。
叶辰带着胖大海,径直走向了街道中心地段最宏伟的一座建筑——【博雅斋】。
博雅斋是江南市古玩界的标杆,据说其背后的老板背景极深。
这里的物件起步价都是五位数,而且极少出假货,是达官显贵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叶子,咱们来这干啥?这里的门槛高得吓人,咱俩这兜里的子儿,进去喝口茶都不够吧?”
胖大海看着那烫金的招牌,心里有些发虚。
“进去看看,说不定能遇到缘分。”
叶辰淡淡一笑,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大厅内装修得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周围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玩珍宝。
柜台后面,几个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的服务员正在轻声交谈。
看到叶辰和胖大海进来,她们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见两人穿着普通,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
叶辰也不在意,他背负双手,在各个博古架前缓缓走动。
他并没有立刻开启神瞳,而是先凭感觉观察。
炼气二层的修为让他的直觉变得极其敏锐,普通的物件在他眼里根本泛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一处展位前围了一群人,不时传来阵阵赞叹声。
“不愧是博雅斋,竟然能弄到郑板桥的真迹,这竹子画得真是神了!”
“那是自然,王掌柜的眼光在咱们江南市那是数一数二的。这幅《墨竹图》少说也得值个三五百万吧?”
叶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对襟长衫的胖老头,正一脸得色地向周围的几个收藏家介绍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古画。
那老头正是博雅斋的掌柜,王福。
叶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画卷上。
即便不动用神瞳,他也能看出这幅画确实功力深厚。
画中的墨竹枝干挺拔,叶片错落有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落款和印章也都非常规整,看起来确实像是真迹。
“王掌柜,这画怎么卖?如果价钱合适,我打算收回去给我家老爷子祝寿。”
一个挺着将军肚的中年商人口中问道。
王福呵呵一笑,伸出四根手指:
“刘老板,咱们是老熟人了,这幅画是博雅斋好不容易从一位藏家手里收来的。一口价,四百八十万。您要是看中了,我现在就给您打包。”
被称为刘老板的商人沉吟片刻,显然有些心动。
叶辰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心念一动,龙凰真气瞬间汇聚于双眼。
暗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龙凰神瞳,开!
在神瞳的视界下,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剥离了表象。
他看到的不再是画卷上的笔触和墨色,而是物体内部的微观结构。
在神瞳的透视下,这幅《墨竹图》的秘密瞬间暴露无遗。
画纸的纤维虽然显得陈旧,但内部却有一种极淡的现代化学漂白剂残留。
更关键的是,在落款处的印章下方,叶辰清晰地看到了一层极其隐蔽的接痕。
这幅画,是“揭二层”的手段。
所谓揭二层,是古玩界一种极其高明的造假技术。
造假者将一张宣纸从中间揭开,分成薄薄的两层。
上层带着真迹的笔墨,下层则是空白或者透出的淡淡墨痕。
造假者会在下层进行精细的补色和临摹,再经过特殊手段做旧。
这种假货,不仅笔触与真迹一模一样,连纸张都是古纸,极具欺骗性,即便是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专家也经常会打眼。
眼前这幅画,上半部分确实有真迹的灵韵,但下半部分的根茎处,灵气便变得杂乱无章,显然是后人补笔。
叶辰收起神瞳,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一幅好画,偏偏断了根。”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正准备掏支票的刘老板动作一僵,周围的众人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不善地落在叶辰身上。
王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老花镜,冷冷地看着叶辰: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刚才说什么?断了根?”
胖大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拉了拉叶辰的衣角,低声道:
“叶子,你疯了?这可是博雅斋,咱们赶紧走吧!”
叶辰却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
“王掌柜,我这人说话直。这幅画虽然用了揭二层的手段,上层是真迹,但下半部分却是现代人临摹补笔。根部的墨色虽然经过了处理,但运笔生涩,缺乏郑板桥那种一气呵成的神韵。这画,顶多值个十万块的辛苦费,四百八十万,怕是有点坑人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揭二层?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他这身打扮,估计是哪家跑出来的愣头青吧?博雅斋的东西会有假?”
“王掌柜,这种人就该直接轰出去!”
王福气得浑身发抖。
博雅斋开门营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当众指着鼻子说是卖假货。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福猛地一拍柜台,怒声喝道:
“老夫在古玩界混了四十年,这幅画经过了省博物馆三位专家的共同鉴定。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说它是假货?今天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王福的一声怒喝,大厅后方立刻走出来几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虎视眈眈地围向叶辰。
叶辰却依旧气定神闲,他指了指画卷左下角那节竹根处,平静地说道:
“王掌柜,如果不信,你可以取一盆温水,加三滴白醋,用棉签轻轻擦拭这节竹根。如果是真迹,墨色入纸三分,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如果是揭二层补笔,那里的墨色会因为化学药剂的反应而出现极其微小的晕染。敢试吗?”
王福愣住了。
他看着叶辰那双深邃且自信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揭二层的手段他当然听说过,但他自认为绝对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可叶辰说得如此笃定,甚至连实验方法都说了出来,这让他有些犹豫了。
“王掌柜,试一下又何妨?正好让这小子闭嘴!”人群中有人起哄道。
刘老板也收起了支票本,皱着眉头说道:
“王掌柜,事关四百多万,还是稳妥点好。如果这画没问题,我立马加价二十万买下,就当是给博雅斋压惊了。”
王福骑虎难下,咬了咬牙,对着旁边的服务员吩咐道:“去,按他说的准备东西!”
片刻后,一盆温水和一瓶白醋被端了上来。
王福亲自动手,深吸一口气,用棉签蘸了蘸混合液,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节竹根处擦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盯着画卷。
随着棉签的轻轻擦拭,原本漆黑如墨的竹根处,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极其浅淡的青色。
紧接着,那里的墨痕仿佛失去了附着力,在棉签的摩擦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模糊。
虽然只有不到半厘米的范围,但在场的都是**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真迹的墨色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化学反应的。
“这……这竟然真的是揭二层?”
刘老板惊呼一声,吓得后退了两步,满脸的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提醒,他今天这四百八十万可就彻底打水漂了。
周围的众人看向叶辰的目光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鄙夷和嘲讽,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能一眼看穿省博物馆专家都看不出来的揭二层,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力?
王福面如土灰,手里的棉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博雅斋的名声今天算是栽了。
“小兄弟……不,小先生,老朽眼拙,老朽眼拙啊!”
王福不愧是**湖,反应极快。
他对着叶辰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诚恳和羞愧。
“多谢小先生指点,否则我博雅斋这块招牌,今天就要毁在老夫手里了。”
叶辰摆了摆手,神色平淡:“王掌柜客气了,我也是随口一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从博雅斋的二楼楼梯处,传来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子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改良旗袍的年轻女子正款款走下。
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精致如画,眉宇间透着一股商界女强人的干练与优雅。
旗袍的高开叉处,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穿着肉色**的**,脚下踩着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每走一步都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是博雅斋的大**,秦若冰!”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女子的身份。
秦若冰走到叶辰面前,美眸中闪烁着好奇和赞赏的光芒。
她优雅地伸出一只柔荑,声音悦耳动听:
“这位先生,我是博雅斋的负责人秦若冰。刚才多谢先生仗义执言,挽救了我们博雅斋的声誉。”
叶辰礼貌地握了握她那柔若无骨的手掌,触感冰凉细腻。
“举手之劳。”
“先生太谦虚了。”
秦若冰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王福。
“王叔,把那幅画撤了吧,以后收货要更加严谨。另外,这位先生今天在我们店里的所有消费,全部免单。”
随后,她又看向叶辰,美眸流转:
“先生既然有如此眼力,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这里有一件从国外拍卖回来的古物,一直无法确定真伪,想请先生掌掌眼。报酬方面,先生尽管开口。”
叶辰心中一动。
他正愁没地方弄第一桶金,既然这秦大**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带路吧。”叶辰简短地回答道。
一旁的胖大海已经看得呆住了,他捅了捅叶辰的腰,小声嘀咕道:
“叶子,你这也太牛逼了,这可是秦大**啊,江南市有名的冰山女神,竟然主动邀请你……”
叶辰没有理会胖大海的碎碎念,跟着秦若冰走向了二楼的贵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