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苏绾绾额上的角，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随后又慢慢落到御川子身上。
「她说的，可是真的？」
御川子面皮微僵，仍强撑道：「常渊君，妖言岂可尽信！」
常渊没动。
只是他身后的玄冥黑火，烧得更盛了些。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山下有个樵夫醉酒打死了自家妻子，第二日跪在庙前哭天抢地，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求山神宽恕。
常渊那时说，做错事的人，总是最擅长把自己说得无辜。
原来他也不是不懂。
只是从前，他从没站在我这边想过。
我心里那点酸意忽然又翻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我冷冷道：「常渊，你今天若还要拦我，那就连你一起杀。」
他看着我，半晌，竟轻声问了一句：
「你还想吃城南那家酥皮肉夹馍吗？」
我愣住了。
连弹幕都愣住了。
【不是，大哥，这什么场合？】
【男主你有病吧！】
【然有点想哭……】
我死死盯着他。
他却像没察觉四周剑拔弩张，只是望着我，低低道：
「那年你做糊了三十七个，自己气得把面盆摔进池子里，最后还是我偷偷下山买回来，说是你做的。」
「阿云，我不是全忘了。」
我握剑的手，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我最恨他这样。
明明该拔剑相向的时候，他偏偏要提肉夹馍，提那三十七个糊掉的饼，提我在桃树下气得想把锅砸穿的那些蠢日子。
像是只要他记得，我这两千年的委屈和后来这满手血，就都还能被轻轻放下。
可怎么放得下。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你既然记得这些，怎么偏偏不记得替我问一问，他们杀我族人的时候，天理在哪儿。
但我没问。
有些话问出口，只会显得我还在等。
我已经不想等了。
御川子显然也察觉到不对，突然高喝：「常渊君！此蛟最善蛊惑人心，切莫被她蒙蔽！」
常渊没应他。
他只是一步步从云端走下来，停在离我不过十丈的地方。
这距离很危险。
对他，对我，都是。
他说：「阿云，把剑放下，我陪你去后山看。」
我一怔。
弹幕先炸了。
【男主你在说什么！】
【不是吧，他不会真要信女配吧？】
【剧情崩了啊！官配呢！】
苏绾绾也白着脸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常渊君……」
她这声喊得轻，尾音还带颤，任谁听了都要心软三分。
可惜常渊这会儿没看她。
他只看我。
我忽然有点想笑：「你陪我去看？看完呢？若后山真是蛟骨成山，蛟魂成阵，你当如何？」
常渊沉默了片刻，才道：「该死的人，便偿命。」
此话一出，伏蛟宗众人脸色大变。
御川子厉声道：「常渊！你莫不是要为了一个妖物，与我正道为敌！」
常渊终于抬眼看他，眸色冷得像雪峰终年不化的冰。
「正道？」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以生灵血骨修己身，也配称正道？」
御川子后退半步，眼里掠过一丝狠色。
下一瞬，他忽然一掌拍向苏绾绾后心。
我瞳孔一缩。
常渊也变了脸色，抬手去拦。
可还是慢了一瞬。
那一掌没伤到苏绾绾性命，却震碎了她额间遮掩气息的符印。
只听“嗡”的一声。
她头顶那对粉白小角猛地长出半寸，周身同时溢出一缕极精纯、极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