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恍然大悟,眼里立刻涌上心疼:“这蚊子也太毒了,奴婢稍后就去准备些止痒的药膏来。”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阮瞳靠在桶沿,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丸子心思单纯,好糊弄。
脑子里关于昨晚的零碎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苍白俊美无铸的脸,交错的呼吸……
阮瞳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爹说,昨晚她差点露了馅。
阮瞳睁开眼:“对了丸子,昨晚除了爹,还有谁来找过我?”
丸子闻言动作一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些:“昨夜,太子殿下来过。”
“太子?”阮瞳眉头微蹙。
“他一个人?”
丸子摇头,显然还心有余悸,声音都带着颤:“嘉禾郡主也一同来了。”
“太子殿下说斋宴没见着您,实在担心。”
她咽了咽口水:“奴婢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只能说您身子不适,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下了。”
“可郡主她根本不理会,伸手就要推门。”
阮瞳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
丸子摸着自己心口:“**,您不知道昨夜多险!”
“嘉禾郡主那架势,是真要闯进来,奴婢抵着门的手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就在奴婢快撑不住时,老爷的声音在门外不疾不徐响起。”
“就问了句太子和郡主深夜前来,是否有什么要事。”
阮瞳能想象出那场景,她爹的声音越是平稳,现场的气氛就越是压人。
“太子殿下答得客气,说只是担心您,来看看。”
“可嘉禾郡主偏说听见里头有动静,怕是您病得重了,非要进来瞧瞧不可。”
阮瞳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眼神一沉。
“奴婢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心想这下完了,可老爷接着说了句话。”
“什么话?”
“老爷说郡主耳力过人,他方才离开时**确已睡熟,许是寺中野猫蹿过屋檐,或是风声穿廊,惊扰了郡主。”
阮瞳几乎要笑出声来。
野猫?
风声?
她爹这四两拨千斤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然后呢?”
“然后太子殿下就接了话。”
丸子神色缓和了些:“殿下说护国寺依山而建,夜间风声是有些不同。”
随即又紧张起来:“可嘉禾郡主竟还不肯罢休,手都按到门板上了,离推开门就差那么一点!”
阮瞳屏住呼吸。
“就在那时,太子殿下忽然伸手,轻轻拦了一下,然后对郡主摇了摇头,说夜确实深了。”
“郡主这才收了手。”
丸子长长舒出一口气,“临走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咱们房门,那眼神,奴婢现在想起还觉得脊背发凉。”
阮瞳沉默了片刻。
她和嘉禾郡主之间的梁子,结得那叫一个冤。
去年太后春日宴,阮瞳正蹲在池边喂锦鲤,起身时脚下一滑。
是真的滑。
青苔湿滑她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仰去,本能反应伸手就乱抓。
这一抓就拽住了身旁嘉禾郡主那身,价值不菲的云锦广袖。
“哎你—!”
“噗通!噗通!”
两声落水响,惊呆了满园宾客。
初春的池水,冷得能冻掉魂。
阮瞳是会水的,扑腾两下就浮了上来,抹了把脸:“咳、咳咳……”
但嘉禾郡主是个旱鸭子,厚重的宫装一浸水,简直像绑了石头,拽着她直往下沉。
这位平日趾高气昂的郡主,此刻脸都白了,连呼救都忘了,只会惊恐地扑腾。
场面瞬间炸锅。
宫女太监慌作一团,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跃入水中,来人是嘉禾郡主的未婚夫,忠勇伯世子沈砚。
少年郎面容俊朗,水性也好,径直游向正在下沉的未婚妻。
剧情本该就此走向英雄救美,佳偶天成。
直到沈砚经过阮瞳身边时,被她胡乱挥舞的手臂一把拽住。
“救……”
“咕噜……救我啊!”
阮瞳其实能游,但水太冷,腿抽筋了。
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拽住再说。
沈砚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一看:未婚妻在那边下沉,这边阮瞳扒着他像扒着救命稻草。
二选一。
电光石火间,沈砚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
他先把阮瞳推向池边等候的丫鬟,等再转身去救嘉禾郡主时。
晚了。
内侍已经跳下水,把呛了好几口水的郡主捞了上来。
春日宴最精彩的一幕就此定格。
嘉禾郡主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妆花了一脸。
沈砚站在两个落汤鸡中间,一脸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梁子就此结下,而且是死结。
事后,嘉禾郡主当着太后和众人的面。
冷着脸宣布,她与沈砚的婚约就此作罢。
理由?没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的未婚夫,当众选择先救别的女人。
而阮瞳,从此成了嘉禾郡主眼里,抢她未婚夫,害她当众出丑不共戴天的仇人。
温水渐渐凉了,阮瞳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滚落。
她接过丸子递来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脑子里反复盘桓着那个名字。
嘉禾郡主。
在皇家祭祀上,用这种下作手段,真是胆子肥得没边了。
阮瞳将布巾丢回架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行啊。
她阮瞳长这么大,还真没学过忍气吞声这四个字怎么写。
后山禅房。
屋里除了一榻,一桌,一套茶具,就剩四壁空墙。
赵无忧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就先到了。
“那位可真由着你,说不要人伺候,就真连个端茶送水的都不留。”
他拎着药箱晃进来,在禅房里扫了一圈。
嘴就没停:“啧啧,前头那么多好厢房不住,非要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