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似懂非懂,旧爸爸死了,就能有新的。他跑去问舅舅,去问外公,他们都不告诉自己,他生气。
“旧爸爸死掉好了!”这是陈浔回来之前,他的想法。
天色暗下来了,柯学峰想去看看,又顾虑时候不早了,“安安,明天我们再来找你,天快黑了,我先带月牙回家。”
“好!哥哥你明天早点来哦!我爸爸好帅的!”江予安提起陈浔满心崇拜,摸了**口,那枚勋章江保山怕他弄丢已经拿走收起来了。
“明天给你看我的勋章,我爸爸送我的!”
就这样说好,小家伙们各回各家。
江予安一到家就去敲江夏的房门,屋里窗帘拉得严实,“安安,你去……去找舅舅。”
江予安在门口徘徊,“不要嘛!安安想跟爸爸一起……”
江夏在屋里被陈浔搂得很紧,推也推不动,外面江予安还在敲门,她只能压低声音轻斥,“阿浔!你先起来,我去把安安哄好……”
“唔……”嘴唇被封住。
江予安在门口都站累了,没人理他,不死心的又喊了几声爸爸妈妈。
“妈妈,那明天让爸爸陪我玩,可以不呀?”
“好……”江夏勉强回了他一句。
江予安觉着怪怪,妈妈声音哑了,不过这点困惑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蹦蹦跳跳去找江麦冬陪他玩。
农村家家户户都歇得早。江保山屋里的小灯亮着,蒋桂枝还在看药方单子。
托了堰汽厂的福,他们这个小山村也像东北、华北那边能用上电。
“还是让陈浔进卫生站,有个职位。”江保山盘算着。
蒋桂枝知道陈浔的本事,觉着让医术高超的女婿留在这个小地方有些屈才了,“不然咱们想想办法,让他去县医院也是好的。”
江保山手指敲着膝盖,陈浔性子清冷疏狂,漠视人情,寡言少语,刚来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年轻人不是池中物,要高飞的。
“屈才……他不是说有工作指标了?明天问问他啥打算。”江保山倒是不怕他一个人跑城里,把闺女跟孙孙丢下,要是那样,他这次也就不会回来了。
当初江夏表明她看中了陈浔,他是极其不乐意的。陈浔眉骨高高,眼窝深邃,看着就不是个简单的,他怕江夏压不住他。后面多观察,倒也不错。
“明天我还要去趟王家,送点药去。”
江保山轻叹了口气,“歇了吧。”
江家院子热闹了一天,到晚上算是安静下来,唯独江夏跟陈浔那间屋,还燃着小煤灯,陈浔投在墙上的影子像张大网,把江夏箍得紧紧的。
陈浔低低地喘息一声,带着江夏的手滑动、抚摸……
江夏的脸埋在男人颈窝,想到两人刚结婚那阵,没有节制,夜夜贪欢,她起不来吃早饭,陈浔就端到床边喂她,情谊绵绵。
借着微弱的光,陈浔狭长的眼瞳漆黑幽邃,盯着江夏的反应,看她两颊绯艳。
陈浔手上不停,薄薄的唇往上挑,沉昧地笑,“夏夏,你喜不喜欢?让你舒服好不好?”
江夏抿唇不语,心里羞臊,用手背挡着半张脸,陈浔两条长腿跪在她两边,手臂支在江夏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鸷视她,“夏夏,你是我的知道吗?”
江夏怔住,陈浔的声音很哑,语气少了亲昵多了冷冽,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男人。
陈浔又一次抓着她的手摸上身上沟壑的疤痕。
“夏夏,很疼,真的很疼。”陈浔垂着脑袋。
“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麻药了,卫生员把一根皮带塞进我嘴里,皮革味混着血腥味。我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探针扎进伤口找弹头,我听见自己的肌肉被撕开的声音……”陈浔感觉到腰腹上的手在轻颤。
“刮匙探进伤口的那一刻,我疼的浑身痉挛,我不想治了夏夏,我摸到了桌边的手术刀,夏夏,我怕我死了你会找别人,我不敢死。我不能死。”
这一夜不知谁在上,谁在下,两人都是气息紊乱,直到煤油灯被熄,才静下来。
阴了许久的天放晴,出了太阳。
江夏是被饿醒的,撑着酸软的身子坐在梳妆台前编头发,外面父子俩在说话,江夏听着,弯了弯嘴角。
“爸爸,你会骑自行车嘛?”
“嗯。”
“爸爸你骑车车带我好不好?”江予安眼里满是期待。
陈浔刮了刮他的小脸应下了,刚答应一件,就听小家伙提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要骑大马、要一把木头小刀、要弹弓打小鸟……
陈浔把他捞到怀里,轻声询问,“因为别的爸爸这样,你也想让我做?”
小家伙的心思被猜中,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答应你了,你乖乖的,想让爸爸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父子俩的相处,江夏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阿浔。”
江夏醒了,陈浔去厨房给她端饭,江保山、江麦冬他们都去厂里了。
在堰汽厂开到村里来之前,人人都羡慕城里人,男人想去城里务工、姑娘想往城里嫁。
城里人好啊,吃饭凭粮票定量供应,有国家兜底。乡下人呢,靠工分换口粮,看天吃饭。
都知道城里福利好,单位分房、公费医疗、退休金养人一辈子,在乡下就是自建房、赤脚医生、靠养儿防老。
村里有了厂,建设时占了村上的土地,招了不少村民进去,现在没几个念叨着城里好了,在乡下饭碗端得踏实,在厂里干着是挣现钱,厂子要是哪天不行了,回去还有二亩地,饿不死。
在村里,亲戚连着亲戚,谁家里有事喊一嗓子,亲戚邻居都来搭把手,这是城里人花钱都买不到。
农村自己盖房,条件好的一家几间屋,房前屋后种点葱蒜,养几只鸡,修个厕所,日子好着呢,方圆几里的媒婆说媒都把他们村的小伙子放在前头。
江夏吃饭,陈浔去收拾厨房,江予安凑到江夏耳边跟她说悄悄话,“我爸爸最棒了。”
江夏一脸笑意,摸了摸小家伙圆滚的小肚子,“那安安要跟爸爸好好相处哦!”
江予安重重点头。
正吃着饭,大喇叭里传出了江保山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都到稻场**!重申一遍,男劳力、女劳力、半劳力,一个不落!带板凳的带板凳,没带板凳的站着!”
“这次**,是要讲……”江保山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关于造谣污蔑军属、破坏军民团结的严重问题!”
“军属,是咱们村的光荣!谁再胡说八道,法律不饶!”
“动作都麻利些!不来的、磨蹭的,扣半天工分!”
江予安站着听完了,马上就想去,“妈妈!我拿小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