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八零:资本家白月光归来再遇前任 作者:灯心菘蓝 更新时间:2026-04-10

章子钰离开后,顾望舒继续坐在沙发上。

她的周围摊着一圈报纸,有些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有些已经被她翻开来铺在了茶几上、沙发扶手上、甚至膝盖上。

有《大公报》、《文汇报》,也有《东方日报》、《成报》。

从最近一个月的日报到管家能找到的稍早一些的存刊,林林总总铺了一茶几。

她觉得看报纸应该是最快了解这个时代的方式。

管家刘叔五十来岁,身板清瘦但精神矍铄,穿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把最后一摞报纸轻轻放在茶几的角上,微微欠了欠身:

“**,按照您的吩咐,最近的还有库存的都在这里了。要是时间更早的报纸,怕是得专门去旧书店或者图书馆淘了,您看需不需要?”

顾望舒一边翻着手中的报纸,一边抬了抬眼,摇了摇头:“不用了,暂时就先这样吧。辛苦您了,刘叔。”

她的语气平和而客气,用的是“您”。

这个细微的称呼让刘叔微微一怔。

从前的顾羲和虽然也待下人和善,但从来不曾对他用过敬称。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不辛苦,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顾望舒正要低头继续看报,手上翻动报纸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报纸某一版的一则房产广告上,广告里印着浅水湾的海景照片,金色的沙滩、蓝绿色的海水、以及半山腰上错落有致的白色洋楼。

浅水湾。

她抬起头,看向正准备退下的刘叔,忽然开口道:“刘叔,还真有件事想问一下您。”

刘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请讲。”

顾望舒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记得……堂姐去世前住在浅水湾那边。”

“那套房子还在吗?”

刘叔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顾望舒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微微颔首,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的。大**去世后,她的私人物品都存放在了汇丰银行的保险箱里。钥匙一共两把,一把在季副主席那里,一把在我这里。”

“大**名下的股份,这些年也是一直由季副主席代持。至于浅水湾的那栋别墅……”

“钥匙在我这里,按照季先生的吩咐,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人过去打扫一次。十年了,一直这样。”

“季副主席?”顾望舒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的信息,微微蹙眉。

“对,是季骏德先生,”刘叔答道,“目前是信达集团的副主席。”

季骏德。

顾望舒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季骏德是祖父顾时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我记得,堂姐去世的时候,曾经说过遗产都留给大堂兄。”

顾望舒慢慢地说,“为什么现在这些东西……还是这样放着?”

她问的是:为什么哥哥没有接手这些遗产?

这个问题一出口,刘叔的表情就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大**去世后三年,我们才联系到大少爷的。”

三年。

顾望舒攥紧了手里的报纸边角。

“那会儿大少爷刚从云南回到北京,”刘叔继续说,“人是联系到了,但大少爷的态度很坚决。”

“他说……”

刘叔微微垂下了眼帘。

“他说他没有尽过一天为人孙的责任。这些老先生给予大**的东西,他不能要。”

“几年前季先生专程去了一趟北京……”刘叔又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无奈更重了。

“还是没能劝动大少爷。本来先生想要……”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往下说。

“被季先生拦下来了。”

“先生”指的是二叔,信达集团如今的掌门人顾秉文。

季骏德拦下了他。

这其中的意思,顾望舒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几分。

二叔大概想要以某种方式处置那些无人认领的遗产,而季骏德出面阻止了。

不管季骏德是出于对顾时雍的忠诚,又或者仅仅是出于一个老派生意人骨子里对规矩和道义的坚守,他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守了下来。

顾望舒一九七六到香港后,没有把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告诉祖父。

她不忍心。

她看到了祖父见到她时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看到了那双颤抖的手和那个苍老的、几乎要站不稳的身影。

她怎么忍心告诉他,他盼了这么多年才见到的孙女,其实已经是一个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

得知哥哥顾修远还活着的消息时,顾时雍已经病入膏肓。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弥补,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最朴素的、属于老人的执念,他把顾家名下的一部分产业留给了顾望舒兄妹俩。

其中就包括信达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大堂兄……还好吗?”

刘叔叹了口气。

“季先生去北京之后,才得知当年在云南发生的事情。”

“大少爷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唉。”

“腿受了伤。当时那个条件,医疗跟不上,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落下了毛病。”

“什么毛病?”

顾望舒的声音骤然紧了。

“走路有点跛行。”

顾望舒只觉得觉得眼前一阵模糊。

她的哥哥。

成了一个……跛子。

顾望舒极力控制着自己。

她咬住了下唇,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嘴里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用这种尖锐的疼痛来锚定自己,不让自己在刘叔面前彻底崩溃。

“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叔。”

刘叔微微欠了欠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

客厅里就剩下了顾望舒一个人。

她终于不用再忍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眼泪落在摊开的报纸上,晕开了几个墨色的水渍,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的花。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胸腔里那股翻滚的酸涩渐渐平息下来。

然后她把报纸重新拿了起来。

她看到了股市的涨跌,恒生指数这个名字她还有些印象。

她看到了楼市的广告,太古城、沙田第一城,这些地名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上面标注的价格让她瞠目结舌。

她看到了娱乐版的花边新闻——那些浓妆艳抹的明星和歌手,她一个也不认识。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震动的。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一篇社论。

标题印在报纸中间偏上的位置,用了比正文大两号的黑体字,端端正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她的眼睛里——

《确保平稳过渡是香港社会的根本利益所在》

平稳过渡?

什么的平稳过渡?

她的目光往下移动,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社论的措辞是那种她很熟悉的、严谨而庄重的新闻体,引经据典、条分缕析。

文章里提到了一个“联合声明”。

根据这份联合声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将于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恢复对香港行使**。

一九九七年。

回归。

“文姨?文姨?”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文姨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碟。听到喊声,她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来。

一进客厅就看到顾望舒坐在沙发上,满脸的泪水。

文姨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边帮她擦脸一边焦急地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望舒胡乱地在脸上按了按,她举起手里那张报纸,指着那篇社论的标题:

“香港要回归?”

文姨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对啊,八四年就确定了。中英联合声明嘛,九七年七月一日回归。”

她拍了拍顾望舒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这是……”

顾望舒擦了把眼泪。

泪水糊了满脸,可她的嘴角却在往上翘。

“我这是高兴的。”她说。

“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