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婉玉在男人转头看向她的瞬间,就认出了他——是上午那个帮过她的人。
按理说她应该怕他。
可一想到上午正是因为他,她才得以从吴俊泽手里逃脱,心底那份恐惧竟奇迹般地减轻了几分。
她就这么回视着他。
刚才跑得太急,心脏到现在还在胸腔里重重撞击,仿佛随时要跳出来。
她小脸惨白,眼眶泛红,这副模样落在姜驰眼里,全是对他的惊惶与恐惧。
他沉吟片刻,把脚从男人手上拿开,开口:“聂超,把人带回去。”
“得嘞!”聂超应了一声,心里其实不怎么情愿走,他想看看老大怎么处理这个突然冒出来、明显吓坏了的女人。
但老大发话了,他还是利落地让两个人把地上的人提走。
童婉玉看着像犯人一样被拖走的人,原本就没平复的心跳越发剧烈。
尤其是剩下那几个男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在她认知里,只有混道上的才敢这么无法无天,私下处置人。
所以这些人……是混黑社会的?
看这架势,他们在道上肯定也不是小角色。
她姑姑姑父以前也是混这条道的,所以才敢那么欺负他们一家。
就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黑社会里是什么地位了。
他肯定比姑姑姑父认识的那个“黑哥”要厉害吧?而且,上午她低血糖时愿意帮忙的人,应该是有原则的黑社会。
要是他能帮她……
姑姑的事是不是就——
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男人突然吸了口烟,接着扔掉烟蒂,皮鞋碾过后就朝她走来。
童婉玉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
咕噜——
她还是控制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握着喷雾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姜驰走过来时早就瞥见了她手里的小玩意儿。
看着她那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他在想,等会儿她还能不能想起来这玩意儿怎么用。
他在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垂眼看她,开口:“你——”
“我不是故意看见你们的!”
姜驰刚出声,童婉玉就抢着提高了音量,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是被人追,才跑到这边来的,你……”
她抬起头,看着明明还隔着一米、却因为身高直接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的男人,鼻头一酸,垂下眼睫,声音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你能不能就当没看见我?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你……你们别处理我,我真的只是个路过的。”
话音落下,她好像听见男人身后传来一道没憋住的“噗”声。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抬头看向男人——光线全被他挡住,看不清他的脸色,反倒让她没那么害怕了。
她本能地拿出平日里装乖讨巧的本事,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哥,我记性特别差的。只要走出这条巷子,刚才的事我肯定全忘了。”
“你……能不能放我走?”
姜驰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神色惶恐的女生。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像一只误入猎人包围圈的幼鹿。
也许是那声怯生生的“哥”取悦了他,又或许是她此刻极力瑟缩却顾着坚强的样子太过生动——他突然生出一股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童婉玉忙不迭摇头,那频率快得像要把脑袋摇下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倏地压低了声音,带着近乎“索命般”的沉:“你觉得,这话有人会信?”
童婉玉:“……”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对面是黑社会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顺着他,才能活着离开。
可是这人这么问,让她怎么回?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几乎要搅成一团浆糊时,身后那条幽深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吴俊泽发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前面两个出口都被我们的人堵死了!她肯定刚拐过去——妈的,只要让老子抓到,老子直接在这儿办了她!”
随即一道谄媚又兴奋的声音故意起哄:“吴少,您这回不打算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吴俊泽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戾气,“这么不给老子面子的女人,老子怜香惜玉个der!”
听到这话,童婉玉的身体狠狠一抖。
本就惨白的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姜驰看着这样的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群人从岔道转了出来。
他们几乎是同时看见了站在这里的几个气场沉凝、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
吴俊泽一行人下意识被那股无形的气势镇住,脚步猛地停下。
可当视线落在墙壁边那两道离得很近的身影上时,他们立即就想歪了。
——肯定也是同道中人,在这儿堵着女人玩呢。
吴俊泽本来还觉得对方是“自己人”,可一想到童婉玉是朝这个方向跑的,此刻被挡在阴影里看不清脸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一股邪火瞬间窜了上来。
他都还没碰到的女人,怎么能让几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瘪三抢了先?
仗着自己这边人多,他倒是还有几分底气。直接朝那边粗声粗气地“喂!”了一声。
就在他出声的一瞬间,童婉玉像是被这声“喂”抽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又像是被求生本能驱使,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她猛地朝对面男人的怀里撞了进去。
在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的时候,姜驰的脑子直接空白了一瞬。
同时撞进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独特的香气,像春夜初绽的栀子。
他的身体同时僵住,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却直接看傻了眼。
这女人——这么猛?
童婉玉在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浓烈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
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气息,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尤其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她脸埋着的地方,硬邦邦的,好像是他坚硬的胸肌。
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近乎强悍的压迫感。
这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这个男人可怕,还是吴俊泽更可怕了。
吴俊泽看到这一幕,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上午童婉玉跑掉,也是找了几个男人挡着,现在又让别的男人抢先——
连续两次失手的挫败和不甘让他怒火中烧,声音都变了调:“童婉玉!!”
他的语气像极了愤怒的丈夫在抓奸出轨的妻子,咬牙切齿:“我知道是你!**快点给我滚过来!”
“再不过来,我现在就给你姑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