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超清了清嗓子:“要得。说嘛,我们大西桥有个人,去城里头办事,坐公交车。售票员问他:‘到哪点?’他说:‘到皮孩厂。’售票员没听清:‘哪点?’他又说:‘皮孩厂!’售票员还是没懂:‘你说清楚点!’他急了,把脚一抬:‘就是做这个的厂!’”
他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抬脚的动作,口音配上那表情,活灵活现。几个人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杨游笑得直拍大腿,“谭超**是个人才!”
“还有还有,”谭超来劲了,“还有个,说一个人去饭馆吃饭,点了个炒饭。老板问:‘要加点啥子不?’他说:‘加点爱情。’老板懵了:‘啥子?’他说:‘就是那个……浪漫!’老板想了半天,给他加了点腊肉。”
这次连一向注意形象的任梦红都笑趴了,头发乱了也顾不上。娄天津笑得肚子疼,陈贤利更是夸张,直接躺倒在台阶上,一边笑一边捶地。
谭超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夜色里的虹山水库,水波轻轻晃着,倒映着路灯的光和五个少年笑得东倒西歪的影子。
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歇下来。陈贤利坐起来,喘着气:“不行了……谭超,以后咱们基地的活动,你必须每次到。没你不行。”
“要得。”谭超笑着点头。
夜色更深了。水库对面的山已经完全看不清轮廓,只剩下黑黝黝的影子。主路上的车声人声几乎听不见了,只有水波轻轻拍打台阶的声音,哗,哗,一下又一下。
“差不多了吧,”娄天津看了看手机,“快九点了。”
“是该回了,”任梦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上课呢。”
大家纷纷起身。陈贤利把垃圾收拾好,装进塑料袋拎着。谭超也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走一段,到岔路口。”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谭超还在讲大西桥的趣事,口音在夜色里飘荡,引得一阵阵笑声。
走到岔路口,谭超挥手:“我往这边,你们呢?”
“我们走那边,”陈贤利说,“明天学校见啊特邀嘉宾。”
“要得,学校见。”
谭超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没入夜色里。剩下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轻松愉快的气氛在流动。
走了一段,陈贤利忽然开口:“谭超这人,挺有意思。”
“嗯,”杨游点头,“口音是逗,但人不坏。”
“何止不坏,”任梦红说,“简直是开心果。”
娄天津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晚风很凉,吹在脸上舒服得很。他回头看了一眼,虹山水库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水光在远处闪动。
那个路边台阶,那些花生和啤酒,那些笑声和谭超的口音……好像真的成了某种秘密,藏在九月的夜色里,藏在虹山水库轻轻的水波声里。
“老娄,”陈贤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说,咱们这‘倾城四少’——再加个谭超——能一起混多久?”
娄天津想了想:“谁知道呢。能混多久是多久吧。”
“也是,”陈贤利笑了,“能混一天是一天,能笑一次是一次。”
路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挨得很近。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叫声,还有谁家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这个夜晚,虹山水库边,一个叫“秘密基地”的地方,几个少年稀里糊涂的友谊,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基地,这些笑声,这些如今看起来轻飘飘的约定,会在后来那么长的岁月里,变成沉甸甸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