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英不爽的看了眼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打开原主的木头箱子。
“玛德,比老娘前世还可怜,就一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算了,有总好过没有。
洗漱完换上干净的衣裳,外头响起燕娘喊吃饭的声音。
兰英还在说这次做饭快,出来就看见桌上就一盆乌漆麻黑的菜叶子汤,上头飘着几粒米的晚饭。
“这是什么,喂猪的猪食吗!拿回来的米呢!”
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木头桌子碎了一地,野菜汤洒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家人身上。
吴富贵擦了把脸,一脸无助的解释,“娘,农,农忙刚过,咱们的粮食还得省省才能撑到秋收.....”
兰英抓狂,“我不管!我要吃大米饭,我要吃肉!李家赔的银子呢,给我买肉!”
明明是快四十岁的妇人,此时却像是个吵着要吃好吃的孩子,不给不行的那种。
一家人面面相觑,张红默默收拾地上的残渣,刘秀芳抚摸着孕肚不停吞口水。
“娘,这会儿天黑了,去市集也得明日一早,来,来不及,您再忍忍.....”
吴富贵看着她头上的伤,想着宋大夫的话,只当是委屈了娘。
一时间两兄弟手足无措,毕竟李兰英最是爱惜粮食,莫不是真的伤了脑袋变傻了?
一家人饿的两眼放光,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忍个毛!
兰英忍不了!
她双目狠厉,双手握拳,眼看就要抬脚踹上吴富贵。
好在这时燕娘端着一碗蛋羹出来,柔声安抚她,“娘,您吃蛋羹,儿媳这就去给您蒸白米饭。”
兰英这才安静了几分,端着蛋羹几下吃了干净。
“没吃饱,再给我蒸....”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哪儿来的肉味?”
春妮指着隔壁,一脸稚嫩的回答。
“阿奶,是隔壁锁子叔家,锁子叔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买肉,铁蛋总馋我。”
兰英眉头一拧,“吴锁子?”
吴富贵抿了抿唇,怯懦道,“娘,您要吃肉,儿子明日和老二扛完大包就给您买,今日就将就将就.....”
兰英不耐烦的摆手打断他。
“那吴锁子的儿媳妇半年前是不是借了咱家五斤米,三个月前借了一壶酱油,五天前借了一匹布?”
“是,是啊。”燕娘老老实实回答。
她心里纳闷。
锁子媳妇王嫂子三天两头借家里东西,娘从来不提这些,也没催过人还。
怎么今日掰着手指头数的这么清楚。
一家人还在疑惑,兰英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吴富贵起身喊了声,“娘,您干啥去?”
“老娘自然是吃肉去!”
兰英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
.....
吴锁子家,昏暗瘪仄的灶房内。
一家人脑袋挤着脑袋,围在灶台边直吞口水。
铁蛋急得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阿奶,肉啥时候好,铁蛋饿。”
“小点声!”王大娥斜眼看了眼隔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马氏使劲瞪了大娥一眼。
转头望向铁蛋眼里却全是宠溺,拿起边上的勺子给他舀了一小勺汤,“喝吧,饿死鬼投胎。”
铁蛋两眼放光,顾不上烫上嘴就舔,咂摸了半天。
他脸一皱,“奶,没味儿。”
马氏眉头一拧。
就着他喝过的勺舔了口,确实没味儿。
再一看旁边的盐罐子早就见了底,她眼珠子一转,“等着,奶这就去隔壁问李氏借二两盐.....”
“借盐?这不巧了吗。”
话还在嘴边,就看见兰英双手环胸,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兰英婶儿,你,你怎么来了。”
王大娥一见她,赶忙侧过身子挡住锅里的肉。
吴锁子一脸不爽的看着兰英。
乡下有不成文的规定。
吃饭时间一般不串门。
她这个点来,莫不是闻着肉香想来蹭吃。
几个大人几人心领神会,将灶台遮了个严严实实。
马氏看似一脸热情,假笑着上前招呼她。
实际拉着她往外走。
“兰英妹子,你咋来了,我这儿正说去你家借点盐,赶巧了这是。”
兰英一把甩开她的手,上前猛地推开吴锁子几人。
吴锁子被她推的差点一**坐在地上,好在拉住了旁边的媳妇儿才勉强站稳。
他一脸嫌弃,暗道她李兰英啥时候力气这么大。
兰英却不管这家人的反应,趴在灶台使劲闻了闻。
“哟,炖肉呢?少盐没事儿,我这就让我家富贵送点儿。”
她站在原地,叉腰朝着自家方向扯着嗓子喊,“富贵大儿子!拿勺盐过来!”
那声音屋顶都差点被掀飞,两家离的近,吴家人自然是听见了的。
燕娘看着快见底的罐子,一脸窘迫,“当家的,咱家也就这点盐,堪堪够两三顿的。”
“娘说咋样就咋样,她老人家哪一回拒绝过马婶儿。”
吴富贵深深叹了口气,不情愿的拿过盐罐子往外走。
刘秀芳抚摸着自己比旁人同样月份却小不少的肚子。
委屈的啪嗒啪嗒掉眼泪,“东西拿回来了又怎样,咱们还不是捞不着....”
她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过有咸味儿的菜了,更别提红烧肉。
她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
眼瞅着月份上来了,她却瘦成了皮包骨。
原以为拿了姥姥家赔偿能吃两顿饱饭,结果又是空想。
不出三日,又要被邻居‘借’个干净。
燕娘心里也难过,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
“秀芳再忍忍,明日看看咱家鸡能不能多下个蛋,嫂子偷摸给你炖个鸡蛋补补。”
“二,二嫂,”
张红从怀里摸出一块发黄的糕点,磕磕巴巴往她面前送,“你吃,晚饭没了,你肚子里有孩子不能饿着肚子。”
这糕点还是她成婚那日偷摸留下来的,她不舍得吃。
看着妯娌两人关心的模样,刘秀芳哪里还矫情的起来。
也幸好三妯娌相处的来,她们也不嫌弃她流犯的身份,对她亲如姐妹。
这才让她在吴家的苦日子里寻摸着些甜味。
她推开张红的手,感动道,“弟妹我不饿,你吃,这是你省下来的,二嫂不能吃。”
张红摇头,又把糕点往她手里塞了塞,“二嫂你肚子里有孩子,你吃。”
“兰英!你疯了,那是我家的肉!”
就在灶房温馨一片之时,门外传来马氏撕心裂肺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