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闷得像拧不干的湿毛巾,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座上的宋知夏攥着包带,眼睫垂得死死的,连余光都不敢扫向驾驶室的男人。
“西西书店在哪?”
顾晏辰的声音冷得,像刚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晨风。
他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利落得像淬了冰,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冷硬又利落。
“城南区梧桐路,过了交叉口再走两百米。”
宋知夏的声音很轻。
他没再搭话,方向盘一打,车子直接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宋知夏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人侧脸的线条冷硬锋利,眼神专注。
仿佛后面坐着的她,根本不是昨夜缠绵到骨子里的人,只是个顺路捎带的陌生人。
明明中间就隔了半臂的距离,却比隔着万水千山还生分。
昨夜的热吻、相贴的肌肤、交缠的呼吸还刻在身体里。
此刻连呼吸重一点都觉得尴尬,连眼神触碰都成了罪过。
女孩悄悄挪了下腿,下身突然传来一阵钝痛,酸胀的灼热感顺着腿根往上窜。
疼得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唇瓣轻轻咬了一下。
这细微的小动作,刚巧被车内后视镜里的男人看到。
他没回头,视线还锁着前方的车流,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出半分情绪:“昨晚弄疼你了?”
“没……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车厢里又是死寂。
车外早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刹车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
车子慢慢往前挪,离西西书店越来越近,宋知夏的心也越跳越快。
就在离书店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猛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男人的座椅后背:“顾先生,停这就好。”
顾晏辰侧过头,盯着她,眉峰挑了一下:“没到地方。”
宋知夏赶紧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慌乱地扫向路边。
顾晏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瞥见了那家亮着暖灯的药店。
他的嘴角淡淡地勾了一下。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宋知夏几乎是逃着推开车门。
脚刚沾到地面,身后的车窗缓缓降下。
“等我消息。”
顾晏辰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没等宋知夏答话,车窗“唰”地升了上去,把他的身影彻底隔绝。
车子一踩油门,利落右转,很快就融进了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药店,脸颊还烫得厉害。
走到柜台前,她垂着眼:“麻烦,我要一瓶清洗液,还有消炎药膏。”
走出药店,每走一步,下身的隐痛就清晰一分,灼热的酸胀感挥之不去。
昨夜顾晏辰失控的模样猛地闯进脑海。
他扯掉了所有冷静伪装,像头饥渴的孤狼,蛮横又热烈,根本不管她。
女孩心里莫名一堵,他和苏茜明明看着那么恩爱,难道那样的亲密,还填不满他的欲望吗?
风拂过脸颊,带着清晨的微凉。
她抿了抿唇,拖着有点发沉的脚步,慢慢朝西西书店走去。
……
宋知夏工作的这家书店不大,名字倒挺软萌。
西西书店。
老板董苑四十多岁,外头还有别的生意,没大事基本不露面。
平时店里,就只有她和小葛两个人。
小葛刚满十九,性格开朗,手脚勤快,嘴又甜,是她亲自招进来的。
她拎着包刚走进门,小葛一眼就瞅见了。
“知夏姐,你来啦!”
小葛正拿着喷壶给书架上的绿萝喷水,看见她跟看见救星似的,“今天网上订单爆了,好几个都催得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今天出门晚了点。”
宋知夏随口解释了一句,把包和刚买的药塞进储物柜,换上书店统一的西服工服。
“订单给我看看。”
“嗯!”
小葛把一叠打印好的小票递过去,眼睛却黏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那眼神,跟第一次见她似的,好奇得不行。
宋知夏接过小票,低头一条条核对书目、数量、金额。
察觉到小葛那怪怪的目光,她抬眼,无声地问了句:“怎么了。”
小葛立刻凑过来,神神秘秘:“知夏姐,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哦。”
宋知夏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脸上也有痕迹?
她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静:“哪里不一样?”
小葛歪着头,认认真真端详她半天:“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今天气色特别好。”
说完,又坏笑着挤眉弄眼:“反正就是比平时更漂亮了,整个人都亮堂堂的!”
宋知夏被她逗得心跳乱了半拍:“合着我平时就很……不亮堂?”
“哪能啊!你这张脸,谁能挑出毛病?”
“少贫嘴,赶紧干活,晚发货老板该催了。”
“OK!”小葛笑嘻嘻地跑去找书。
宋知夏也笑了笑,走到电脑前,点开书店后台。
可她刚一低头打字,身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愣了愣。
她第一反应是例假来了,可转念一想,现在才月中,例假刚走一个星期,根本不到时候。
她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
脑子里瞬间闪过男人那张又冷又硬的脸,羞耻感就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匆匆清理干净,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压下那股心慌。
甩甩头,强迫自己把状态拉回来,一头扎进工作里。
一整个上午,书店里就没闲下来过。
找书、配货、打包、联系快递,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把上午积压的订单全都处理完。
中午没客人,小葛跟朋友出去吃饭,店里就剩宋知夏一个人。
她刚打开外卖,手机就响了。
是爸爸宋国华。
“知夏啊,这周末回家不?你江阿姨回老家,带了好多新鲜菜,还有你最爱吃的香椿芽。”爸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宋知夏轻声回道:“爸,这几天店里忙,总加班,回不去。”
“这样啊……”爸爸语气明显失落了一下,又马上说,“那我把香椿芽和你爱吃的水果给你寄过去,再让你江阿姨卤点酱牛肉,你收到放冰箱,想吃热一下就行。”
宋知夏鼻子一酸,心里又暖又涩:“好,谢谢爸。”
“跟爸客气什么,你先忙。”
电话挂了,宋知夏握着筷子,却一口也吃不下。
她和梁天齐在大学谈恋爱的事,爸爸是知道的。
毕业后,两人一起来到离家一百多公里的F城,租了间小小的一室一厅,说好要在这里扎根。
谁知道,梁天齐突然就病倒住院了。
那时候她怕爸爸担心,只说是小毛病,过几天就出院。
爸爸信了,没再多问。
再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她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一直瞒到现在。
爸爸是心内科医生,工作本就忙,平时难得见上一面,一起吃顿饭都算奢侈。
至于妈妈……
那是宋知夏这辈子都不想碰的禁区。
十岁那年爸妈离婚,这么多年,那个人从来没关心过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也好。
少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唠叨,她反倒清净。
“想她干什么。”
宋知夏狠狠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