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第一个不干了。
“李凤霞你骂谁呢?你自个儿男人不老实,你冲人晚棠发啥癫?”
李凤霞抹了把眼泪。
“我冲她咋了?你瞅瞅她那张脸,再瞅瞅她后头跟着这俩男的,就不是个省心的!”
陈顺帆脸一沉。
“你说话注意点。”
许照临也皱了眉。
“李嫂子,别往人身上乱泼脏水。”
李凤霞哭得更大声。
“快来人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才说一句,他们护上了!这不说明有鬼么?”
饭店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
这地方本来不大,谁家有点事,一会儿能传半条街。
林召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脸黑沉黑沉。
“这位同志,我妹妹刚来没几天,从头到尾没招惹过你,你嘴里放干净些。”
“哎呀,你还有脸替她出头?”李凤霞拍着地,“你们兄妹俩一个护一个,可真行。她要是没那点勾人手段,至于走哪都有男人跟着?”
林晚棠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温温柔柔的。
“李嫂子,你男人在哪儿呢?”
李凤霞一愣。
“关你啥事!”
“当然关我的事呀。”林晚棠眼睛弯了弯。
“你不是说我勾人吗,那总得把人拉出来当面对一对。
你男人要是说见过我,跟我说过话,或者我冲他笑过一回,你怎么骂我我都听着。可你要是拿不出来,你今天得给我赔礼。”
李凤霞明显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张嘴结巴了。
“我,我……”
“你男人在哪儿?”林晚棠继续问,声调还是轻的,“叫来呀。”
“我凭啥叫!”
“因为你刚才骂我了呀。”她不紧不慢地道,“你骂人,总得讲理吧。”
李凤霞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男人不在这儿。”
“那他在哪儿?”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先骂我?”
围观人群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
“这不瞎闹么。”
“自己男人抓不住,逮个生人咬。”
“真埋汰。”
李凤霞一看风头不对,爬起来想走,张桂花横过去堵住她。
“你等等,骂完走啊?你嘴是抹了油了还是咋的,蹦出来一堆脏话想算了?”
李凤霞一看不好收场,顿时又想耍赖。
“那我也是气糊涂了。”
“气糊涂了你能乱喷粪?”张桂花斜她两眼,“你家男人跟寡妇拉扯,你不去扒他裤腰带,你在这儿跟个清白姑娘发疯,你咋想的?”
李凤霞脸都绿了。
“张桂花,你说话咋这么损!”
“我再损能有你埋汰?”张桂花越骂越来劲。
“你自个儿家门没看住,还好意思朝别人呲牙,你当旁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呢?”
林晚棠站在边上,第一次觉得张桂花这嘴是真好使。
吵架这事,还得是东北嫂子。
李凤霞顶不住这阵仗,灰溜溜跑了。
众人散开后,林召勇把东西重新拎起来。
“以后镇上也不能乱来了。”
林晚棠轻轻叹气:“哥,我觉得不是我乱走,是麻烦主动找我。”
张桂花在边上点头。
“晚棠这话没毛病,她这张脸往那一站,麻烦都能自个儿长腿。”
陈顺帆和许照临一路回去都没少献殷勤,一个抢着开路,一个抢着拎东西,林召勇看得脸都青了,却又不好发作。
等回到家属院,事情又来了。
王秀芬站在院口跟人吵,瞅见他们一行人回来,立刻喊:“晚棠,你快来瞅瞅,你那屋门让人撬了!”
林晚棠心里一沉。
“什么?”
她快步往自己那间小院去。
门锁果然是歪的,门板还开了道缝。
林召勇先一步推门进去。
屋里没丢什么大件,柜子被翻开过,床上的被子也被掀乱了。
张桂花气得直骂娘。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干的?跑一个姑娘屋里翻东西,要不要脸!”
王秀芬:“我刚从食堂回来,看见钱春芳鬼鬼祟祟从这边出来,我一喊她,她还跑。”
陈顺帆撸起袖子准备去找人。
“我去把她薅出来。”
许照临也皱着眉:“这事得问清楚。”
林晚棠站在屋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到桌上。
桌上的茶缸动过,旁边还落着一点深红色粉末。
她眸光顿了一下,喊住林景川,“哥,你先别急。”
林召勇看她:“你发现什么了?”
“她不是来偷东西的。”林晚棠轻声道,“她是来找能拿来说嘴的东西。”
张桂花愣了。
“找这个干啥?”
“还能干啥,想编排人呗。”王秀芬撇撇嘴,“这钱春芳我早看她不是个好玩意儿,嘴长得比磨盘都宽,谁家有点屁事她都恨不得抡着喇叭喊。”
林晚棠走到床边,弯腰把枕头拿起来。
底下压着的确实少了点东西。
不是值钱的,是原主从家里带来的几封旧信。
她又看了看窗台,忽然问:“秀芬嫂子,你刚才看见她的时候,她嘴上是不是抹得很红?”
王秀芬一怔。
“对啊,她不爱抹那个口脂么,成天涂得跟喝了鸡血似的。”
林晚棠点了点头。
“那对了。”
她从桌上捻起一点红粉,放在指尖揉了揉,心里已经有数。
钱春芳翻她屋子的时候碰倒了口脂,还慌着收,结果落了痕迹。
人赃都快有了。
王秀芬一看她这神色,立刻来了精神。
“晚棠,你是不是知道咋整她了?”
林晚棠温温一笑。
“嗯。”
十分钟后,钱春芳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钱春芳坐在炕边缝衣裳,一见这么多人堵门,心里虚,可嘴上不认。
“都上我家干啥?吃饱撑的啊?”
王秀芬先开火。
“你少装蒜,你撬林家屋门干啥去了?”
钱春芳眼皮一跳,立刻嚷起来。
“你放屁,谁撬她门了!”
林晚棠站在人群前头,“钱嫂子,你今天中午去过我屋里吧。”
“没有!”
“那你嘴上的口脂,怎么蹭到我家桌上了?”
钱春芳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摸嘴。
这一摸,周围人都看明白了。
张桂花立刻大声嚷嚷。
“还说没去,你这不自个儿认了么!”
钱春芳急得跳起来骂。
“我摸嘴咋了,我爱摸不摸!”
“你要没干亏心事你急啥?”
“谁急了!”
林晚棠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句。
“你要是没去,那我丢的信,怎么会在你家炕席底下呢?”
这话一落,钱春芳整个人都僵了。
其实林晚棠压根没看见信在哪。
她是诈她。
可钱春芳这一下,等于全招了。
王秀芬眼疾手快,一把掀了她炕席。
底下果然压着几封旧信。
“我的娘哎,还真在这儿!”
“你可真行,进人屋翻信,你想干啥?”
“这不是奔着坏人名声去的吗?”
钱春芳扑过去想抢回信。
“那是我捡的!”
“你上人屋里捡去啊?”张桂花一张嘴叭叭叭,唾沫横飞,“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你这不叫捡,你这叫偷!”
林晚棠看着她,“钱嫂子,你翻我屋,是想拿我家里的信出去编故事吧。”
钱春芳梗着脖子狡辩:“我没想编!”
“没想编,你拿信干什么?”
“我,我是看看。”
“你看别人家的信,这还不算坏?”
她一句接一句,钱春芳根本接不住。
“这人心太脏了。”
“怪不得平时嘴里没句人话,敢情心眼都歪这儿了。”
“得让她赔礼,不赔礼这事没完。”
钱春芳看着满院子的人,知道今天躲不过去,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我错了。”
张桂花立马接上:“大点声,跟谁说呢?”
钱春芳羞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冲林晚棠低下头:“晚棠,我错了,我不该进你屋翻东西。”
林晚棠看着她,语气平平。
“你还得把今天说过的话都收回去,不然我就上报给领导。”
钱春芳一噎。
“我,我说啥了?”
“你心里有数。”
她脸一僵,半天才咬牙道:“我以后不胡说了。”
林晚棠这才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