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红旗村就醒了。
土路上渐渐有了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炊烟,鸡犬相闻的声音,充满了1983年夏天独有的烟火气。
陆家的早饭,是林晚星早起做的红薯粥,配着昨天剩下的玉米饼子,还有一碟清爽的小咸菜。
张桂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饭,再看看林晚星眼底没有半点不耐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又少了几分,吃饭的时候,还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
陆峥依旧话少,只是吃饭的时候,抬眼多看了林晚星好几次。
他昨晚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林晚星的转变。可昨天她怼林晓月的话,还有今天早起做饭、收拾家务的样子,都不是装出来的。
吃完饭,陆峥要去镇上的机械厂,看看退伍安置的后续手续,临走前,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林晚星面前。
“家里没什么钱了,省着点花。”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我去镇上,晚上回来。有事去村支书家找大队部打电话。”
林晚星看着桌上的五块钱,心里微微一动。
她昨天梳理记忆的时候就知道,原主把陆峥的退伍安置费霍霍光了,还欠了娘家几百块的窟窿,陆家现在家底空空,这五块钱,恐怕是家里仅剩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她抬头看向陆峥,笑了笑:“好,你路上注意安全。钱我会省着花的,放心。”
陆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门了。
他刚走没多久,张桂兰就去隔壁邻居家串门了,林晚星一个人在家,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脑子里正在规划着搞钱的路子。
冰棍、卤味这些,只能做短期的原始积累,想要长期发展,还是要靠她规划好的土特产赛道。可现在启动资金只有五块钱,第一步,得先靠这五块钱,赚到第一桶金。
就在她盘算得正起劲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真的假的?她真的怀了赵建国的孩子,才不离婚的?”
“那还有假!我早上听林晓月说的!她说昨天晚上亲眼看见,赵建国在村口跟林晚星见面,两人拉拉扯扯的!”
“我的天!怪不得她突然不离婚了,原来是肚子里揣了野种,怕离婚了没人接盘!陆家这是要当冤大头了啊!”
“真是不要脸!以前闹离婚闹得全村都知道,现在竟然干出这种事,真是把我们红旗村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林晚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个林晓月。
昨晚被她怼回去,今天一早就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了。这招够阴的,在80年代的农村,女人的名声比命都重要,一旦这种“怀了野种”的谣言传开,就算是假的,也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不仅能毁了她的名声,还能彻底挑拨她和陆峥、张桂兰的关系,让陆家容不下她,最后只能被逼着离婚。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晚星冷笑一声,直接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三个村里的长舌妇,都是平时跟林晓月走得近的,看见林晚星突然出来,几个人瞬间闭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摆出了看好戏的样子。
“哟,说曹操曹操到啊。”其中一个穿花褂子的女人,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王翠花,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林晚星,阴阳怪气地说,“晚星啊,我们正说呢,你这突然不离婚了,到底是为啥啊?不会真像晓月说的,肚子里有了啥不能说的东西吧?”
“就是啊,”另一个女人立刻接话,“你可别骗陆峥母子俩,人家陆峥可是老实人,不能这么欺负人家!”
林晚星看着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我为啥不离婚,关你们屁事?”
一句话怼得几个人瞬间僵住了。
以前的林晚星,只会撒泼打滚,从来不会这么一针见血地怼人。
“还有,”林晚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几个人,声音清亮,“你们嘴里的谣言,都是林晓月跟你们说的吧?她说是昨晚亲眼看见我跟赵建国在村口见面?”
“是……是啊!”王翠花硬着头皮说,“晓月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好啊。”林晚星笑了,笑得更冷了,“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后半夜雨都没停,村口的土路全是泥,深一脚浅一脚的,林晓月是长了千里眼,还是半夜不睡觉,蹲在泥地里看我跟赵建国见面?她这么闲的吗?”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谎言!
几个人脸上的慌乱更明显了。
对啊!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谁会半夜不睡觉,蹲在村口的泥地里看别人见面?这根本就不可能!
“还有,”林晚星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半个村子,“林晓月说我怀了赵建国的孩子?我跟陆峥结婚三个月,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是怀孕,也是陆家的孩子!她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天天盯着我肚子里怀没怀孕,安的什么心?”
“她天天撺掇我跟陆峥离婚,天天跟赵建国混在一起,现在还造我的黄谣,到底是谁不要脸?是谁想抢别人的丈夫,想疯了?”
周围已经围过来不少村民,都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听见林晚星的话,都纷纷交头接耳,看向王翠花几个人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对啊!昨晚下那么大雨,怎么可能看见?”
“就是,林晓月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天天撺掇堂姐离婚,本来就不对劲!”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看陆峥的眼神,就不对劲!”
王翠花几个人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林晚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谣言这种东西,必须一次性掐死在摇篮里,不然只会越传越凶。
她转身就往大队部走,周围的村民都好奇地跟在她身后,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大队部就在村委会旁边,村支书正在里面办公,看见林晚星带着一群人过来,愣了一下:“晚星?你咋来了?有事?”
“李支书,我要借大队部的大喇叭用一下。”林晚星语气平静,“有人在村里造我的黄谣,毁我的名声,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也让某些人,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一个说法。”
李支书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村里的流言蜚语,他早上也听见了几句,本来就觉得不像话,听见林晚星这么说,立刻点了点头:“行!喇叭就在这,你用!我倒要看看,是谁天天在村里嚼舌根,败坏风气!”
林晚星走到广播桌前,拿起了大喇叭的话筒。
全村家家户户的墙头、电线杆上,都挂着大队部的广播喇叭,这个时间,村民们大多都在家,全听得见。
林晚星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个红旗村:
“红旗村的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们,大家好,我是林晚星。”
“今天早上,村里有人散播谣言,说我怀了外人的孩子,说我跟赵建国不清不楚,这话,是我堂妹林晓月说出去的。”
“我在这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清楚:第一,我跟陆峥是合法夫妻,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陆家、对不起红旗村的事;第二,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林晓月说她亲眼看见我跟赵建国在村口见面,纯属胡说八道!她就是天天撺掇我离婚,看我不离婚了,就造我的黄谣,毁我的名声!”
“第三,我在这里警告林晓月,还有散播谣言的人,现在立刻给我闭嘴!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林晓月必须来大队部,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道歉,澄清谣言!不然,我就直接去镇上派出所报警,告你诽谤!到时候,警察来了,谁造的谣,谁负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