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密室里回荡。
楚渊没等暗影把话说完。
直接一巴掌拍在这位冷酷杀手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暗影被打得猛地往前一栽。
单膝跪地的姿势差点没稳住，那张狰狞的黑铁面具都歪了半边。
他整个人都懵了。
抬起头，面具后面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清澈的愚蠢。
“主……主子？”
暗影捂着后脑勺，连声音里的杀气都散了个干净。
楚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咔嚓什么咔嚓，你天天就知道咔嚓。”
“你当你是砍柴的樵夫啊？”
楚渊重新靠回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动动脑子行不行。”
“她可是沈破天的独生女，镇国大将军府的掌上明珠。”
“杀了她容易，毁尸灭迹你也很拿手。”
“但沈破天要是发了疯，十万铁骑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你觉得咱们这地下密室还能藏得住几天？”
暗影重新把面具扶正，眉头在面具下皱成了一个川字。
“可是主子，她看到了天网的图腾。”
“按照规矩，非我阁中人，见图腾者，杀无赦。”
暗影的声音依旧固执，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楚渊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家手握重兵，一直中立，油盐不进。”
“本王派了你们多少拨人去刺探情报，连个大门都没摸进去。”
“现在这块送上门的肥肉，不仅能帮我们挡住太子的视线。”
“还能顺藤摸瓜，搞到沈家核心的军机布防。”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奸笑。
“留着她，比杀了她划算一百倍，懂吗？”
暗影沉默了。
杀手的脑回路比较直线，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
主子以前处理这种隐患。
通常是直接下毒控制，或者让人物理失忆。
哪有像现在这样，亲自下厨给人做葱油饼的？
刚才他在房梁上可看得一清二楚。
主子连切葱花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温柔。
暗影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楚渊。
难道……主子真的贪图美色了？
铁树终于开花了？
毕竟那可是名动京城的女战神，大燕第一绝色。
主子金屋藏娇，似乎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暗影看楚渊的眼神瞬间变了。
少了三分敬畏，多了几分“我懂了”的暧昧。
“属下愚钝。”
暗影低声认错，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憋笑。
“主子深谋远虑，不仅要沈家的情报，还要沈家的人。”
“属下一定管好弟兄们的嘴，绝不打扰主子的雅兴。”
“噗——”
楚渊一口茶全喷在了暗影的黑铁面具上。
“滚蛋！”
“少在这儿跟本王脑补那些乱七八糟的。”
楚渊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气得牙根痒痒。
“老子那是看中她能打，留着当免费保镖！”
暗影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默默擦掉面具上的茶水。
表面点头称是，心里却暗自腹诽。
您是九州首富，手下刺客数以千计。
用得着一个重伤的女人当保镖？
虚伪，男人的虚伪。
“行了，说正事。”
楚渊懒得跟这木头疙瘩解释，脸色一正。
“九州商会那边，最近资金流向怎么样？”
谈到正事，暗影立刻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酷无情的质感。
“回主子，苏大掌柜昨晚传来的消息。”
“太子暗中挪用的那笔江南赈灾款，已经彻底洗白了。”
“他的人正在东市大肆收购粮草和兵器作坊。”
“看样子，是想囤积居奇，发一笔国难财。”
暗影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把那些铺子烧了？”
楚渊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密室里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气氛陡然压抑下来。
“烧铺子？那太低级了。”
楚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太子既然想玩，那本王就陪他玩把大的。”
“传信给苏婉儿，让她把咱们商会手里那些不赚钱的烂尾商铺。”
“全换上生面孔做掌柜，价格抬高三成。”
“太子不是有钱吗？让他闭着眼睛买。”
楚渊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天下局势图前。
手指划过京城东市的位置，重重一点。
“他吃进去多少，本王就要让他加倍吐出来。”
“把这笔黑心钱掏空，我看他拿什么去拉拢朝臣。”
暗影听得心头一颤。
这招杀人不见血的商业套路，简直比他的刀还要狠毒。
主子果然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活阎王。
刚才的温柔，肯定是错觉。
“属下遵命！”
暗影抱拳领命，准备起身离去。
楚渊又叫住了他。
“对了，顺便去黑市上放点风声。”
“就说有人在城南的乱葬岗，看到了疑似太子妃的染血衣物。”
“给太子找点事做，省得他像条疯狗一样天天盯着六皇子府。”
这招声东击西，直接把沈清秋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暗影心领神会。
“主子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他身形一闪，犹如一缕青烟般融入了密室的阴影中。
整个密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长明灯在轻轻摇曳。
楚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大半夜的，折腾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回书房补个回笼觉。
顺着密道的青石台阶，他慢吞吞地往上走。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商业做局细节。
刚推开柴房那扇漏风的破门。
一股凉爽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楚渊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躲进了云层里，东方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快天亮了。
就在他迈开步子，准备穿过前院的时候。
寂静的王府夜空中。
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哐当——！”
声音极其尖锐，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是沉重物体轰然倒塌的巨响。
“轰隆隆！”
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几只正在树上打盹的夜鸦，被惊得扑棱棱飞向夜空。
呱呱乱叫，惊悚异常。
楚渊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睡意被这声巨响吓得瞬间九霄云外。
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是沈清秋睡的那间主卧！
**。
楚渊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女人难道被发现了？
还是太子留了后手，派杀手摸进来了？
不可能啊，天网的防御怎么会这么容易被突破。
楚渊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腿猛地发力。
运转起轻功，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前院冲去。
耳边风声呼啸。
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拔出暗器拼命的准备。
“败家老娘们，就不能让本王省点心！”
楚渊在心里疯狂咒骂。
这还没天亮呢，就开始拆家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冲到了主卧的门前。
刚才被太子踹烂的木门，此刻彻底散了架。
满地都是碎木屑和断裂的门轴。
楚渊连气都顾不上喘，一脚踢开挡路的门板。
身子一矮，警惕地滚进屋内。
顺手抄起了桌子上那个还能用的紫砂茶壶，准备当暗器砸出去。
可是，当他看清屋里的景象时。
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屋里没有刺客，也没有太子。
只有一片狼藉，灰尘在空气里乱舞。
那个原本应该在床上安稳睡觉的女战神。
此刻正站在墙角的兵器架前。
双手死死握着一把极其夸张的重剑。
楚渊举着紫砂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嘴角剧烈地抽搐着。
“大半夜的，你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