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爸爸最爱的车里,他却只心疼他的真皮座椅。为了给初恋的儿子庆生,
他把我忘在盛夏的车里整整三天。回来后,他看不见我腐烂的身体,只指着我渗出的尸水,
怒骂我毁了他的车。正文:【一】死亡是什么感觉?是皮肤被盛夏的太阳炙烤,
水分一点点蒸发,直到紧绷龟裂的痛楚。是空气被耗尽,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徒劳鼓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烧。是意识在黑暗和滚烫的浪潮里反复挣扎,
最终沉入一片黏稠的死寂。我叫江月初,死在了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死在我爸爸江文柏最爱的那辆黑色辉腾里。我以一种蜷缩的姿态,被卡在后座的脚垫上。
身体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深色的液体从身下蔓延开,
浸透了米白色的羊毛脚垫,又污染了昂贵的Nappa真皮座椅。车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一股新鲜的、带着汽车香氛味道的冷气涌了进来,却冲不散这三天里发酵出的死亡气息。
江文柏回来了。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还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那是我只在温岚阿姨家里闻到过的味道。他没有立刻看到我。
他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什么味儿?
怎么搞的?”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后座。我“看”着他。我的灵魂,或者说意识,
正飘浮在车顶,像一个冷漠的摄像头,记录着这荒诞的一幕。我以为他会惊恐,会尖叫,
会像任何一个发现自己女儿尸体的父亲那样崩溃。可他没有。他的瞳孔确实收缩了一下,
但那不是恐惧,而是……烦躁。是一种精心保养的爱物被弄脏后的恼怒。他没有靠近,
甚至后退了半步,仿佛我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垃圾。他的目光扫过我肿胀发紫的脸,
扫过我蜷曲僵硬的手指,最终,定格在那片被我的尸水浸染的真皮座椅上。“江月初!
”他对着我的尸体,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你看看你把车搞成了什么样子!
这套座椅我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我的灵魂在空气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原来,
我还会有情绪。一种尖锐的,像是冰锥刺进骨髓的寒意。“我让你在车里等我,
不是让你在里面搞破坏!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没陪你过生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忤逆的怒火,好像我不是一个死人,
只是一个不懂事的、正在用极端方式撒泼的孩子。“我告诉你,
我这几天为了陆泽的病忙得焦头烂额,没空跟你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车清理干净!
否则这个月零花钱一分都别想要!”陆泽,温岚阿姨的儿子。原来,他消失的三天,
是去陪他了。我生日那天,他说公司有紧急会议,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让我等他回来。
夏天的午后,车内的温度能把鸡蛋烤熟。我拍了车窗,按了喇叭,直到力气耗尽,意识模糊。
我给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听筒里是他不耐烦的声音:“别闹了,我这边正忙,你再等会儿。
”电话那头,我清晰地听到了陆泽的声音,他在喊:“江叔叔,我的蛋糕呢?”然后,
电话就被挂断了。原来,所谓的紧急会议,是去给陆泽过生日。原来,所谓的“再等会儿”,
就是整整三天。我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当然不可能回应他。
这种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江文柏。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冰冷地命令:“喂?
小陈吗?把我的辉腾开去精洗,后座……弄得很脏,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恢复原样。对,
用最好的药剂,多少钱无所谓。”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车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亟待处理的废品。“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然后“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车门。隔着车窗,我看到他拿出一方手帕,
仔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车门把手的手指,然后将手帕嫌恶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躯体上。
我的灵魂,这个被他称为“江月初”的意识体,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可是,爸爸。
我已经死了啊。你怎么会看不见呢?【二】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鬼魂?怨灵?
我没有实体,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我像一团稀薄的空气,被困在了这辆黑色的辉腾里。很快,
一个叫小陈的年轻司机来了。他打开车门,那股浓重的腐臭味让他“哇”的一声,
当场就吐了。他脸色惨白地给江文柏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江……江总,
车里……车里好像……”我听到江文柏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打断他:“是什么?
别一惊一乍的。不是让你清理干净吗?
”“不……不是……里面好像有……有个人……”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我能想象出江文柏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报警。”他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就说在停车场发现一辆废弃车辆,里面有具无名尸体。不要提我的名字,
不要说这是我的车。处理好这件事,我给你加奖金。”无名尸体。在他口中,
我甚至连“江月初”这个名字都不配拥有了。小陈哆哆嗦嗦地挂了电话,又吐了一会儿,
才颤抖着手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拉起了警戒线。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
看着他们穿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身体从车里抬出来,放进裹尸袋。法医初步勘验,
得出的结论是:高温中暑,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一切都指向了事实。
江文柏作为这辆车的车主,很快就被传唤了。他在警局里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什么?我的车?”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警官,这不可能。
我这辆车三天前就借给我一个远房亲戚了,他说要开回老家办点事。我今天才刚回来,
正准备问他什么时候还车呢셔。”他口中的“远房亲戚”,自然是不存在的。
他只是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您知道死者是谁吗?”警察问。
江文柏的脸上浮现出悲痛和茫然,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天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的车里……太可怕了。”他的演技真好,好到连我都差点信了。
警察让他辨认我的照片。那是一张我死后的照片,面目浮肿,毫无尊严。他只是瞥了一眼,
就立刻别过头,手抚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太惨了……我不忍心看。
这女孩……真是太可怜了。”没有一秒钟的迟疑,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他甚至都没有认出,那是他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认。因为尸体被发现,
车被当做证物暂扣了。江文柏没办法立刻去做精洗,这让他更加烦躁。从警局出来,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那是市中心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
温岚阿姨的家。我被困在这辆车里,却能像连接了WIFI一样,共享江文柏的视野。
他看到什么,我就看到什么。一进门,一个清秀的少年就扑了过来。“江叔叔,你回来啦!
”是陆泽。江文柏脸上所有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发自内心的宠溺和温柔。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陆泽,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泽,
这几天有没有想叔叔?”“想了!叔叔你答应给我买的星际舰队模型呢?”陆泽仰着头,
眼睛亮晶晶的。“当然买了。”江文柏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盒子,那是我生日那天,
在商场里求了他很久,他都不肯买给我的**版。他说,女孩子玩什么模型,浪费钱。
可现在,他却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了另一个男孩。温岚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温柔得像一幅画。“文柏,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笑着说,眉眼弯弯。江文柏站起身,
很自然地从身后环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还是你这里好,一回来,
什么烦心事都没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亲昵。在我妈妈去世后的十年里,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过。他总是一副清心寡欲、为亡妻守节的深情模样。原来,
不是他不懂爱,只是他的爱,从来不属于我和妈妈。饭桌上,他们三个人,就像真正的一家。
江文柏给陆泽夹菜,细心地剔掉鱼刺。温岚微笑着看着他们,偶尔给江文柏添一碗汤。
“对了,文柏,月初那孩子……你联系上了吗?”温岚状似无意地提起。
江文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别提她了。”他淡淡地说,“青春期的孩子,
叛逆,不知道又跑哪儿野去了。过几天没钱了自己就回来了。
”温岚叹了口气:“你也别太说她了。月初这孩子,从小就没妈,性子孤僻了点,
你该多关心关心她。”“我关心得还不够吗?”江文柏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我给她最好的学校,最贵的衣服,我哪点对不起她了?是她自己不学好,整天阴沉沉的,
跟她那个死鬼妈一个德行!”死鬼妈。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形态剧烈地波动起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他竟然用这么恶毒的词,来形容那个为他生儿育女,
最终却抑郁而终的女人。“文柏!”温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别这么说。
”江文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抱歉,我今天遇到点烦心事,
心情不好。”“是公司的事吗?”“不是。”江文柏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我的那辆辉腾,出了点事。”他把警局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
烦躁地补充:“现在车被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真是晦气!
”温岚的脸上也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天啊,怎么会这样?那辆车……还能要么?死过人,
多不吉利。”“所以我才烦。”江文柏说,“那车当初买下来快两百万,才开了不到一年。
就这么报废了,太可惜了。”陆泽在一旁插嘴:“江叔叔,别要那辆车了,扔了吧!
我听同学说,死过人的车,晚上会有鬼的!”江文柏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你个小屁孩,
懂什么。别怕,叔叔回头换辆新的,再带你去兜风。”“好耶!”一顿饭,
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从头到尾,没有人再提起过江月初。
仿佛那个死在车里的女孩,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我,这个所谓的“鬼”,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看着我的父亲,在我的尸骨未寒之时,和别的女人、别的孩子,
共享天伦之乐。原来,心死了,是不会痛的。只会冷。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彻骨的寒冷。
【三】警察的效率很高。通过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的比对,他们很快就确认了我的身份。
江月初,十八岁,**总裁江文柏的独生女。当警察第二次找上门,
将我的身份信息和死亡通知书一起摆在江文柏面前时,他脸上的震惊,终于不再是伪装。
但那震惊里,更多的是“麻烦”和“败露”的惊慌,而不是失去女儿的悲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月初她……她怎么会……”“江先生,根据法医鉴定,江月初**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
而您三天前,正好和她在一起,对吗?”带队的警官,是一个叫沈司的年轻人。他很敏锐,
眼神像鹰一样,紧紧地盯着江文柏。江文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谎言被戳穿了。“我……我那天确实见过她。”他艰难地开口,
大脑在飞速运转,编织新的谎言,“那天是她生日,我本来要陪她的。但是公司临时有急事,
我让她在车里等我。我……我没想到……我以为她等不及,自己走了……”“急事?
是什么急事,能让您把女儿一个人锁在盛夏的车里,一走就是三天?”沈司的语气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江文柏的防线上。“是……是去邻市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江文柏眼神躲闪,“我走得急,手机也忘了带。等我谈完项目回来,才……”他说着,
开始表演一个父亲的悲痛。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抽动,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我的女儿……我的月初……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还是活人,
我大概会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可我已经死了。我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灵魂。我能“看”到,
他捂住脸的手指缝里,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泪水,只有算计和惊恐。
沈司显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江先生,节哀。但有些程序我们必须得走。
”他公事公办地说,“我们需要您详细回忆一下三天前您和江月初**见面的所有细节。
另外,您去邻市谈项目的证据,比如会议记录、酒店入住信息、同行的同事,也需要您提供。
”江文柏的身体僵住了。他去的是温岚家,陪的是陆泽,哪里来的项目证据?“警官,
”他身边的律师立刻站了出来,“我的当事人刚刚失去女儿,情绪很不稳定,
不适合再接受盘问。关于您需要的证据,我们会尽快整理好,提交给警方。
”沈司看了律师一眼,又看了看江文柏,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江先生,葬礼准备怎么办?”“我会……我会给她办一个风光的葬礼。”江文柏哽咽着说,
“一定会的。”警察走后,江文柏立刻瘫软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没有悲伤,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恐惧。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温岚。“岚岚,出事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月初……月初死了。”电话那头的温岚也发出了惊呼。“怎么会?
什么时候的事?”“就死在我的车里……警察找上门了。”江文柏语无伦次地说,
“他们怀疑我……我该怎么办?岚岚,我该怎么办?”“你别慌!”温岚的声音还算镇定,
“你听我说,你那天是不是在我这里?”“是啊!”“那就好办了。”温岚说,
“你就跟警察说,你那天确实是来找我了。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叙叙旧很正常。
至于陆泽过生日的事,就不要提了。”“可是……月初的死……”“那是个意外,不是吗?
”温岚的声音很冷,“是你让她在车里等的,她自己中暑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最多,
就是个监管不力。文柏,你现在是**的总裁,你的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你不能因为一个意外,毁了你自己。”“对……对,是意外。”江文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反复念叨着,“是个意外。”“好了,你打起精神来。”温岚指挥道,“现在,
你立刻去筹备葬礼。要办得隆重,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一个多么悲痛的父亲。这样,
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了。”“好,好,我听你的。”挂了电话,江文柏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立刻开始打电话,联系最好的殡仪馆,预定最大的悼念厅,定制最高档的墓地。他要为我,
办一场盛大而虚伪的葬礼。我的灵魂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的死,只是一个需要被掩盖的“意外”,一个可能会影响他名誉的“麻烦”。
而一场盛大的葬礼,就是最好的危机公关。【四】葬礼当天,名流云集。
江文柏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面容憔悴,眼下是伪装出来的青黑。
他站在悼念厅门口,一一和前来吊唁的宾客握手,声音沙哑地说着“谢谢”。
温岚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裙,以“亡妻闺蜜”和“世交好友”的身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帮他接待客人,得体又周到。所有人都对他们报以同情的目光。“江总真是太可怜了,
中年丧妻,现在又老年丧女。”“是啊,你看他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还好有温**陪着他,不然真不知道他该怎么撑下去。”我飘在灵堂的正上方,
看着我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我,才十六岁,扎着马尾,笑得有些羞涩。那是妈妈去世前,
我们最后一次去游乐园时拍的。江文柏不喜欢我笑,他说我笑起来的样子,
像我那个“神经质”的妈妈。所以后来,我渐渐就不怎么笑了。悼词是江文柏亲自念的。
他站在台上,声音哽咽,追忆着我的“音容笑貌”。他说,我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是他的骄傲。他说,他后悔没有多陪陪我,后悔没能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他说,如果可以,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回我的生命。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台下已经有不少感性的女宾客在抹眼泪了。连温岚的眼眶都红了,她仰头看着江文柏,
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爱慕。真是可笑。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乖巧懂事?在他眼里,
我明明是那个“阴沉沉、不学好”的累赘。他的骄傲?他唯一向别人炫耀过的,
是陆泽考了全校第一,而不是我拿到全国奥赛金牌。愿意用一切换回我?不,
他连那辆沾了我尸水的辉腾都不愿意舍弃。就在他念到“愿我的女儿在天堂,
能得到她渴望的母爱”时,灵堂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上百颗水晶挂坠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像是亡灵不甘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恐地抬头望去。江文柏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脸色一白,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温岚也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住了江文柏的胳膊。
只有我知道,这是我做的。就在他提到妈妈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