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中,小院的桃花树下,一家三口气氛融洽的正吃着晚饭。
“呦!吃着呢!”
乡下人家白日里很少有紧闭大门的,熟门熟路进来的大队长没想到,撞在饭点上了。
宋江福起身笑着说,“大队长咋过来了?
吃了吗?坐下吃点?”
大队长把手中提着的包裹递给宋江福,“我吃过了,不用管我。
我刚好有点事儿找你商量,顺带把你家的包裹捎过来。”
宋江福把包裹放在一边,推着大队长往桌边去,牛大花已经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牛大花笑着,语气颇有两分骄傲的说,“今儿棠棠运气不错,逮了一只竹鼠,东西难得,大队长尝尝。”
大山旮旯里的村落,村民在山上打点什么各凭本事,只要不是很出格,基本没人会上纲上线的。
大队长其实到院里就闻着肉香味儿了,出声之前他还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在宋江福两口子的热情招呼下,大队长也就半推半就的拿起筷子开吃。
大队长吃肉的同时也不耽搁他说话,“棠棠好身手,这东西可不好捉。”
宋暖棠礼貌性的笑了笑,“侥幸而已。”
牛大花笑得爽朗的说,“还是大队长有眼光,我们家棠棠确实厉害。”
宋江福不仅没觉得自家媳妇吹牛,还非常认同的点头,“嗯,我认识的人都没人能比得上我闺女。”
低头吃饭的宋暖棠面对这种尴尬的吹捧已经习惯了,尴尬什么的尴尬久了就习惯了。
反倒是听了七八年的大队长还没有免疫,吃着麻辣竹鼠肉,还要抽空隐晦的翻个白眼。
为避免这两口子没完没了的吹嘘,大队长赶紧道明今日的来意。
“明日咱们村里会来一批知青,消息来得突然,来不及为他们准备住处。
我思索一番,咱们村里的人家能住得下人的,也就只有你这了。
你放心,不会久住,最多住一两月。”
向阳大队接近一百来户人家,除了这半道组合的三口之家,哪家不是儿辈孙辈一大堆,房子挤得满满当当。
宋江福突然瞳孔一缩,右脚传来钻心的疼,差点让他跳起来。
踩了人的牛大花依旧笑呵呵,面不改色的给闺女夹肉。但递给宋江福的眼神里有着明晃晃的威胁呐。
把两人小动作看在眼里的大队长,选择当个睁眼瞎继续说,“知识青年下乡是支援农村建设,安顿知青也是公社给咱们大队下达的任务,咱们得支持和配合。
而且这是咱们大队来的首批知青。
咱们大家伙得团结一致,做好领导安排的任务。
若因为某人的个人因素影响整个大队的利益,这种觉悟是要不得的。”
宋江福动了动疼麻了的脚,愁眉苦脸的说,“大队长,作为咱们大队的一员,我非常支持你的工作。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这院里到处都是药。
实在是腾不出地儿啊!”
牛大花也苦着一张脸说,“大队长,甭说支持你的工作了,你就算放个屁,我们都听得认真,但我们家是真腾不出地儿啊!”
大队长: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牛大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让其他人住进家里来。
大队长看了两口子一眼,把目光转向专心吃饭的宋暖棠。
宋暖棠笑了笑,脸颊上出现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叔,我家是真腾不出地了。
而且我爹娘年纪大了,也受不得闹腾。
叔,你能理解的对吧?”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在几大间房门上溜转了一圈,仿佛在无声的说你们看我眼瞎吗?
但有时候谁还不是个睁眼瞎呢?
宋江福拿起筷子招呼道,“吃菜吃菜,难得见点荤腥,再不吃就凉了。”
本就抱着试试态度的大队长也没再继续话题,投入了干饭中。
主要是这家人比较特殊,一家三口都拒绝了,他勉强不了,也没那个胆子使手段。
饭后,过了嘴瘾的大队长带着没有解决的问题匆匆走了。
不见他人影之后,牛大花翻着白眼小声说着,“老狐狸,算盘倒是打得挺响,搁这当谁是傻子呢?”
宋江福瞪了牛大花一眼,“瞎嘀咕什么呢?”
牛大花白了他一眼,“你这种一根肠子通**儿,翻完心窝子都找不出来一几个眼儿,还自认为很聪明的老笨蛋,是看明白这些个弯弯绕绕的。
甭问,说了你也不懂。”
牛大花说完,抱起碗筷,一转身,**一甩,把宋江福拐得踉跄两下。
牛大花又瞪了他一眼,“挡我道了,真是眼里没有一点活。”
宋暖棠拿着抹布擦桌子,看他爹气得胡子都一翘一翘的了,便解释着说。
“爹,这村里呢,除了咱们家有空房间之外,还有一处地方能同时容纳多人。”
宋江福想了一下说,“村西头的无主老屋。”
宋暖棠点头,“虽然是老房子,但还没到不能住人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惦记着。
修整一下,容纳十来人不成问题。
可大队长首先就把主意打到咱们家,原因可能有三个,一可能是想省修整老屋的麻烦,二可能是他对那老屋也有想法,三是想把知青这个麻烦的群体扔给咱们管着。”
牛大花白了一眼有点发懵的宋江福,没好气的说,“头两个原因咱们暂且不说,就说知青这个群体。
这些城里头的娃娃指不定养得多娇贵。
这突然换了个从天上掉到地下的环境,他们能不闹腾吗?
别说下地了,恐怕好些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如果人真住进来了,指望你伺候啊?
还是指望他们能有那个自觉自己去捡柴和挑水?
况且人多眼杂,如果在自个家里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那还不得憋屈死。
你乐意,我和闺女还不乐意呢!”
宋江福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不都拒绝了吗,老瞪**啥?”
牛大花无语死了,她说这么多,还不是怕他出去之后受人挑拨两句,脑袋一热就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