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差不多吧。”
周敏凑过来看:“哇,这么一大锅!咱俩吃得完吗?”
“吃不完明天带饭。”
“有道理!”周敏抱着他胳膊晃,“老公你最好了!”
林晓看着她,想起前世,他给她打电话报喜。
他说:“周敏,我中奖了!一亿七千万!”
她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久,然后说:“你骗我的吧?”
他说:“没骗你,真的!”
然后她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哭。
后来他才知道,她哭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害怕。她总觉得,这钱来得太突然,不是好事。
她是对的。
“发什么呆呢?”周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晓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去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周敏一边吃一边念叨。
“今天经理又骂人了,烦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换个工作啊……”
林晓听着,突然说:“想换就换吧。”
周敏愣了一下:“啊?”
“我说,想换就换。找个你喜欢的,钱少点也没关系。”
周敏看着他,眼神古怪:“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哪里怪?”
“平时你不是说让我再忍忍吗?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别冲动。”
林晓想了想。
前世他确实这么说过。他总是让她忍,让她等,等他攒够钱了,等他升职了,等他怎么怎么样了。
结果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以后不忍了。”他说,“想干什么就去干,我养你。”
周敏看着他,眼睛突然红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声音有点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晓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
“周敏,我跟你说个事。”
周敏紧张地看着他。
“我最近运气比较好,赚了点钱。”他说,“不是很多,但够咱们换个好点的房子,够你换个想干的工作。”
周敏愣住了。
“你……你赚了多少?”
“几十万吧。”林晓说,“加上之前的存款,够付个首付了。”
他没说一亿七千万。
不是不信任她,是想保护她。
前世周敏知道了,也开始被那家人盯上,被算计,被欺负。
这一次,他要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让她安安心心过日子。
周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吓死我了,”她一边哭一边笑,“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林晓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吃饭。”
周敏点点头,埋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又抬头:“真的能买房了?”
“真的。”
“咱们自己的房子?”
“咱们自己的。”
周敏又哭了。
林晓看着她,心里既酸又暖。
前世他欠她的,这一次,他要一点一点还。
吃完饭,周敏洗碗,林晓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一条:中奖的事,谁也不告诉。任何人。
第二条:钱分三部分。一部分买房,一部分投资,一部分备用。
第三条:老家的拆迁款,该要的要,该争的争,绝不让步。陈律师那边已经启动。
第四条:从现在开始,收集证据。所有人。所有事。今天的电话已经录音。
第五条:保护好周敏。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操心。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点击保存。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有烟花升空,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
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
林晓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周敏哼歌的声音,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他要换个活法。
周六早上,林晓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周敏本来要一起回来,他说不用,就是回去处理点小事,很快回来。周敏也没多想,让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高铁上,林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前世他回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被一个电话叫回来,每次都是为了“家里的事”。那时候他觉得,家人嘛,就应该互相帮衬。大哥生意周转不开,他帮;小妹要结婚买房,他帮;父母说年纪大了需要钱,他给。
现在他想了想,所谓的“互相”,从来都是他帮他们,他们从没帮过他。
他生病的时候,没人来看他。周敏生孩子的时候,没人去照顾。他在望海买房缺钱的时候,打电话回去借钱,母亲说“家里也不宽裕,你自己想办法吧”。
可后来他中奖了,他们一个个跑来得比谁都快。
林晓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轻声问“需要饮料吗”。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在过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
他找了律师的事,没告诉家里。
他录音的事,也没告诉家里。
这一次,他要让他们知道,他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晓了。
两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出站口,大哥林建国在等他。三十来岁的人,穿件花衬衫,挺着肚子,笑得一脸热络。
“晓!这儿呢!”大哥迎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瘦了!在外头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林晓看着他。
花衬衫,金链子,手腕上那块表——劳力士,水鬼,前世他不懂,后来才知道那表值七八万。当时他还纳闷,大哥不是说生意不好做,到处借钱吗?怎么还有钱买这个?
现在他懂了。
“哥。”他说。
“走,车在外头。”大哥搂着他往外走,“爸在家等着呢,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小妹也回来了,就等你了。”
林晓没说话。
出了站,大哥带着他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丰田凯美瑞,新车,还挂着临时牌照。
“哥买车了?”林晓问。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车顶:“朋友的,借来开开。我那破车送去修了。”
林晓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这是大哥的车。
前世他回来的时候,大哥开的就是这辆。那时候他说是借的,林晓信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全款买的新车,二十多万。
路上,大哥一直在说话,说家里的事,说拆迁的事,说小妹找了个对象要结婚了。林晓听着,偶尔应一声,不主动问。
“对了晓,”大哥话锋一转,看了他一眼,“爸跟你说的那事,你咋想的?”
“什么事?”
“就是拆迁房的事啊。”大哥说,“爸说你不要房子,要分钱?”
林晓看着窗外。
车子正穿过县城的主街,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卖衣服的,卖手机的,卖电动车的。有几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睛跟着车转。
“我说的是,该给我多少,给我多少。”
大哥脸色变了变,又笑起来:“你这话说的,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啥?你在外头挣得多,一个月好几万吧?还在乎这点拆迁钱?”
“哥怎么知道我挣多少?”
大哥愣了一下:“我……我猜的呗。你在望海,大城市,工资肯定高。”
林晓转过头,看着他。
“哥,我在望海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
大哥的笑容有点僵:“我哪知道,我又没问你。”
“那你为什么说好几万?”
“我那不是随口一说嘛。”大哥干笑两声,“你这孩子,现在说话咋这么冲?”
林晓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想起前世,大哥每次借钱之前,都会先问他的收入。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如实相告,觉得自己挣得多,帮帮家里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