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果然皱了眉，眼里的厌烦一点都没遮。
我一下就不想再看了。
于是我转身，提着空酒壶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又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皇兄，新婚夜快乐。”
然后我就真的走了。
我一路走得很稳。
至少看起来很稳。
直到出了寝殿，被冷风一吹，喉间那股腥甜才猛地翻上来。
青黛立刻上来扶我。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慌。
其实也不用示意，她本来也说不了话。
她只是眼睛红得厉害，手也抖得厉害，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别这么看我。”
**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我今夜不是挺威风么。”
她更难受了，扶着我的手几乎在发颤。
我没再逗她。
因为毒性已经开始往里钻。
从喉咙到胸口，再到五脏六腑，一寸寸疼起来，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剜。
原来蜜放得再多，死也一样不好受。
回到自己宫里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满宫还挂着喜灯。
红得刺眼。
我刚进内殿，便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青黛扑过来扶我，我却只顾着盯那口血看。
也好。
红衣，红灯，红血。
倒是般配。
她把我扶到榻上时，我眼前已经开始发花。
她慌得不行，转身就要去叫人。
我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本来想说，算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求什么呢。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去找他。”
青黛一怔。
我自己也怔了。
像是没想到，到了最后，我竟还是想见他。
真丢人。
我闭了闭眼，把那点狼狈压下去，装得若无其事。
“你去告诉他。”
“就说……我不闹了。”
“让他来见我最后一面。”
青黛死死咬着唇，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殿门开了又合。
屋里彻底静下来。
只剩烛火轻轻跳着，和我越来越乱的呼吸。
我躺在榻上，看着帐顶那片昏红，忽然觉得很累。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和他说。
要骂他，要刺他，要逼他疼。
可真到了快死的时候，反而一句都不想说了。
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看看他会不会来。
看看我闹到这一步，在他心里，到底能不能换来一点不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毒在我身体里烧。
我咬着牙忍了很久，最后还是疼得蜷起来，手指死死抓着被子，连呼吸都在发抖。
我忽然有一点委屈。
明明今夜是我自己选的。
明明那杯酒也是我自己喝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若来了，哪怕只哄我一句，我大概都能死得体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