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95号院啊，是这一片的老院子了。”王主任边走边说，“住了七户人家，热闹着呢。”
宣丽娟拉着孙鑫的手，小脑袋左看右看，对什么都新鲜。
王主任继续介绍：“这院子里有三个管事的大爷，都是老街坊，帮着院里维持秩序，调解矛盾。有他们在，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孙鑫点点头：“那挺好，有个主心骨。”
“可不是嘛。”王主任笑了，“一大爷易中海，厂里的八级钳工，技术顶呱呱，工资高，人也厚道，院里谁家有难处都找他。二大爷刘海中，也是厂里的，七级工，爱管个闲事，办事公道。三大爷阎富贵，小学教员，有文化，账算得清楚，院里大事小情都离不开他。”
她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巷子拐角处，两个妇女正扯着嗓子对骂，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凭啥占我家地方？那点空地我家晒被子晒了多少年了！”
“放屁！那是公家的地，你晒得我就晒不得？”
王主任眉头一皱，快走几步过去：“干啥呢干啥呢？大街上吵吵，丢不丢人！”
两个妇女一看是街道办主任，立马蔫了，叽叽咕咕开始告状。
王主任三言两语给调解了，各打五十大板，把两人都轰回家。
回过头，她冲孙鑫笑笑：“看见了吧，街里街坊的，难免有点磕碰。不过你放心，95号院不一样，那三位大爷管事，院里从来没红过脸。”
孙鑫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三人继续往前走。
“对了，那一大爷易中海，平时都帮衬谁家啊？”孙鑫随口问。
王主任一愣，随即说：“嗨，谁家有困难帮谁家。比如前年李家媳妇生孩子难产，他帮着张罗钱送医院。去年张家小子摔断腿，他带头捐款……”
她说着说着，语气有点不太自然。
孙鑫听出来了，没追问。
又走几步，经过一个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
宣丽娟盯着柜台里的糖果，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孙鑫看见了，记在心里。
转过弯，巷子变窄了。
王主任指着前面一个青砖门楼：“快到了，就那个院。”
孙鑫抬头看去，门楼挺气派，两个石鼓墩子，门槛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老院子。
王主任放慢脚步，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鑫多精的人，一眼看出不对劲：“王主任，有话直说。”
“也没啥。”王主任笑了笑，“就是那三位大爷吧……各有各的脾气，你初来乍到，多听少说，慢慢就熟了。”
孙鑫点头：“应该的。”
“一大爷易中海，人缘最好。”王主任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却有点硬，像是在背书，“厂里八级钳工，工资九十多块呢，技术没得说，年年评先进。”
“那他有儿有女吗？”孙鑫问。
王主任噎了一下：“没……没孩子。”
“那挺好，没负担。”孙鑫说。
“是……”王主任干笑一声，“不过他帮衬的人家多，尤其是……唉，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
孙鑫听出她话里有话，没再问，换了个话题：“二大爷刘海中呢？”
“二大爷啊，也是个热心人。”王主任这回顺溜多了，“爱管事，院里大事小情他都张罗。就是有时候吧……稍微有点那个，爱摆个谱，讲究个面子。不过人不错，心不坏。”
孙鑫点点头，又问：“三大爷阎富贵呢？”
“三大爷最有意思。”王主任笑了，“教书的，算盘打得精，院里谁家有个账目不清的，都找他。就是过日子仔细了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过人家自己挣的钱，怎么花是人家的事，对吧？”
孙鑫听出来了——一大爷没孩子但爱帮衬人，二大爷爱摆谱，三大爷抠门。
这三句话翻译过来，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那一大爷帮衬的那几家，都是啥人家？”孙鑫像是随口聊天似的问。
王主任脚步顿了顿，干咳一声：“呃……主要是贾家。贾家男人没了，剩下媳妇秦淮如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个老婆婆贾张氏。日子过得紧巴，一大爷就常接济接济。”
“寡妇？”孙鑫问。
王主任脸僵了一下：“对，是寡妇。”
“那一大爷自己没孩子，帮着拉扯孩子，也算是积德。”孙鑫说。
王主任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挤出两个字：“是啊。”
孙鑫看了她一眼，好像没察觉什么不对，继续问：“贾家那个老婆婆，人咋样？”
王主任这回是真的咳嗽起来了，咳了好几声才停下：“就……就那样吧，普通老太太。”
孙鑫点点头，没再问了。
三人走到95号院门口，王主任站在门楼底下，明显松了口气。
她正要推门，孙鑫突然又开口了：“王主任，我多问一句，您别嫌我烦。”
王主任手停在半空，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你问。”
“那一大爷接济贾家，是他主动的，还是人家找上门的？”
王主任笑容僵住了。
“这个……都有吧。”她干巴巴地说，“贾家确实困难，一大爷工资高，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
“那二大爷三大爷没意见？”孙鑫问，“都是一个院的，一大爷光帮一家，其他人不说啥？”
王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