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婚姻,从今天开始民政局大厅的白炽灯很亮,
亮得温晚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无处遁形。她坐在金属长椅上,
手指攥着那张结婚登记表,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像她此刻皱成一团的心。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格子,她填了半个小时——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
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旁边的男人安静得像一座雕塑。黑色西装,深灰色衬衫,
没有打领带。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刻着细小的字母,光线照上去会反光。他双腿交叠坐着,
一只脚踝搭在另一只膝盖上,皮鞋是哑光黑色的,鞋带系得很紧。整个大厅的人都在偷看他。
门口那个登记员姑娘已经看了他八次——温晚数的。每次抬头都先往这边瞟一眼,
然后假装看电脑屏幕。但他浑然不觉。或者感觉到了,但不在意。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全是英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
干干净净。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小痣,芝麻大小,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温晚盯着那颗痣看了三秒,然后赶紧移开视线。她认识这张脸。上个月,A市慈善晚宴。
她穿着租来的黑色制服,白衬衫的领口有点紧,勒得她喘不上气。高跟鞋是借室友的,
大了半码,脚后跟贴了两个创可贴还是磨出了水泡。她端着托盘走了一圈又一圈。
托盘是金属的,很沉,四杯红酒在上面晃晃悠悠。她的手臂酸得发抖,
但不敢松手——打碎一杯要赔三百八。晚宴进行到一半,她走到主桌旁边。
主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着一大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银器擦得锃亮。她听到那句话。“顾总,
听说您奶奶催婚催得紧?要不要我给您介绍几个?”声音油腻腻的,像煎过头的培根。
说话的人坐在主桌右侧,四十来岁,脸圆得像发面馒头,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被叫“顾总”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温晚端着托盘从他们中间经过,
眼角余光扫到那个男人——他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手指搭在水杯上,
指尖轻轻敲着杯壁,一下,两下,三下。“不用。”他说。声音很低。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是天生就低,像大提琴的C弦被拨了一下。在嘈杂的宴会厅里,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温晚的脚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那个油腻的声音又响了,压低了,
但她的耳朵尖——从小偷听父母吵架练出来的本事。“顾总该不会是有隐疾吧?
三十了还不结婚——”她脚下一崴。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但那一刻,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欠泼。大理石地面不知道被谁洒了香槟,滑得像冰场。
她的鞋底刚踩上去就往前滑,身体往后仰,
托盘上的四杯红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暗红色的液体在空气中划出四道弧线。
赤霞珠的深紫,霞多丽的琥珀,在灯光下闪着光,像四条丝带。
然后精准地泼到了“顾总”身上。酒液从他的胸口往下淌,浸透白色衬衫,洇出深色的水渍。
衬衫贴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胸肌的轮廓。酒滴从下摆落下来,滴在西裤上,
溅出细小的酒花。全场寂静。钢琴声停了。交谈声停了。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也停了。
温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猎手看到了猎物,又像收藏家看到了心仪的画。瞳孔很深,
深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到底。睫毛很长。长到能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抿,
下颌绷得很紧。“对不起。”温晚说。声音比蚊子还小。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
眼神没有躲闪。男人看了她三秒。那三秒像三个世纪。然后薄唇微启:“擦干净。
”温晚愣了一下。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金属碰大理石,发出“咣”的一声。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纸巾——只剩最后一张。皱巴巴的,边角都起毛了。她拿着那张纸巾,
在他衬衫上按了一下。红酒渍纹丝不动。纸巾被染成了粉红色,贴在白色布料上,
看起来更糟了。她又按了一下。还是不行。纸巾破了,纸屑粘在衬衫上。“擦不干净了。
”她真诚地说。男人的眼神冷了几分。周围的空气好像降了五度,
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往后退。但温晚不怕。她账户余额不到四位数,信用卡还欠着三千二。
奶奶住院,手术费要三十万。她打三份工——白天在设计公司实习,晚上去餐厅端盘子,
周末在培训班教小孩画画。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叫顾霆深。”男人突然说。“哦。
”她点点头,把那团染红的纸巾揉成球攥在手心,“我叫不赔。”说完转身就走。
马尾辫甩起来,发梢在空气里划了半个圆。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像笑,
又像叹气。很短,短到她以为是错觉。她没有回头。
——然后她就成了整个A市第一个敢跟顾霆深说“不赔”的人。一个月后,
她收到了顾家律师函。牛皮纸信封,烫金的顾氏集团LOGO,封口处盖着火漆印。
她用小刀裁开,里面是厚厚一沓A4纸,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公章,页脚有编号,
一共四十七页。“顾先生需要一位妻子,”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为期一年。
期满后,您将获得——”“等等,”温晚打断他,“为什么是我?”律师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指着上面一行手写的字。字迹锋利,一笔一画都像刀刻的,纸面被笔尖压出了凹痕。
“顾先生说,您是第一个敢对他泼酒的人。”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金属冰凉冰凉的,掌心贴上去,温度被一点一点吸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医院打来的。奶奶的手术费要三十万,下周一必须交。她站在门口,
额头抵在门板上。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经过,有人在笑。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
走回去,坐下来。“笔。”她说。律师递过来一支钢笔。笔身很沉,墨绿色的,金色的笔尖。
她拔开笔帽,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温晚。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现在,她坐在民政局里,身边就是那个男人。
工作人员叫到他们的号。两个人站起来。顾霆深走在她前面,脚步很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温晚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后背。西装的肩线刚好落在肩膀边缘,剪裁得一丝不苟。
腰线收得很窄,和她想象中一样——宽肩窄腰,倒三角的身形。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头发烫着小卷,戴着金丝边眼镜。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顾霆深脸上停了三秒,又看了看温晚,笑了。“新郎很帅啊。”“谢谢。”顾霆深说。
面无表情。大姐又看向温晚:“新娘也很漂亮。配一脸。”温晚干笑了一声:“谢谢。
”大姐递过来两张表格:“填一下,签个字。”温晚拿起笔,在女方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旁边的顾霆深也在写。他的字迹和律师函上一样,
锋利,有力,一笔一画都带着力度。“顾”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占了半个格子。
“好了。”他把表格推过去。大姐接过来看了看,拿起公章,在登记照上盖下去。
“咔”的一声。很轻。但温晚觉得那声音很大,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面锣。
她低头看着登记表上并排的两个名字——顾霆深。温晚。白纸黑字,红印章。照片上,
她坐在左边,头发扎成马尾,笑容僵硬。他坐在右边,没有笑,
但嘴角微微翘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姐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恭喜啊,
合法夫妻了。”顾霆深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本子,翻开来看了两秒,然后合上,
放进西装内袋。那个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温晚眯起眼睛。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把大厅里的空调冷气吹散了。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车标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司机站在车旁,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
看到他们出来,他拉开后车门,九十度鞠躬。顾霆深走到车旁,回头看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上车。”温晚走过去,弯腰钻进去。车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柔软得过分,整个人陷进去,
像坐在棉花上。空调开着,温度刚好,出风口的风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她后来才知道的。干净,清冷,
像冬天的森林。顾霆深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砰”的一声,
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车子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温晚偷偷侧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
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明暗交替——额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
下颌的棱角。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右手握着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虎口那颗小痣在光线下很明显。“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眼睛没抬。
温晚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把头转回去:“谁看你了!我看窗外!”“窗外是隧道。
”她转头一看——果然,车子正开进隧道。窗外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间隔几米有一盏灯,
光影一格一格地闪过。“……我看墙不行吗?”他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她看到了。
温晚攥紧了手里的包带。包带是皮革的,被她攥出了褶皱。心跳很快。她把包放在膝盖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压住。车子开了四十分钟,驶入A市最贵的地段——云尚华庭。
小区门口的电动门缓缓打开,保安立正敬了个礼。两旁是法国梧桐,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枝交错在一起,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地下车库比温晚整个公司还大。一排排豪车整齐地停着,
保时捷、宾利、兰博基尼——还有几辆她叫不出名字的。电梯在车库最里面。门是银色的,
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指纹感应区。顾霆深把大拇指按上去,“滴”的一声,灯亮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铺着深灰色地毯,三面是镜子。他按了顶楼的按钮——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星形标志。电梯往上走,很快,但没有失重感。楼层数字一跳一跳,
她看着数字从B2跳到1,跳到10,跳到20,跳到38。“叮”。门开了。
走廊铺着同款深灰色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
蓝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笔触粗犷。她扫了一眼右下角的签名,没看清。顾霆深走到门前,
按了指纹锁。“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开。温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客厅大得像篮球场。一整面落地窗,从地板到天花板,能看到整个城市。
远处的江面上有船在走,拉出一条白色的水痕。江对岸是新区,高楼林立,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装修是冷淡的灰色调,但每一件家具都像艺术品。
沙发是浅灰色的,很大,看起来能坐十个人。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凿出来的,灰白色,
纹理像水墨画。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写意,留白很多。她站在门口,
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脚上穿的是299块的运动鞋,鞋头有点脏。身上是99块的T恤,
领口洗得有点松。背着的人造皮革包,边角都磨白了,拉链也不太顺滑。
“那个……我住客房就行。”她说。顾霆深正在解袖扣。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色扣子,
轻轻一拔,扣子从袖孔里滑出来,落在他掌心里。他把袖扣放在玄关的托盘上,金属碰木头,
发出清脆的一声。“主卧。”他说。“不用——”“奶奶会视频查岗。”好吧。又是奶奶。
他带她走过走廊。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几幅黑白摄影。都是城市夜景,
高楼、街道、桥、车灯拉出的光轨。构图精妙,明暗对比强烈。温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一幅拍的是雨夜,路灯在水洼里倒映出一团模糊的光,像融化的金子。主卧的门是白色的,
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顾霆深推开门。温晚走进去,脚步放慢了。房间很大。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摆在正中间,床头是灰色的软包,床品是温柔的雾蓝色。
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四个大的两个小的,被子的边角折得很规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
铜质的底座,米白色的灯罩。旁边放着一本书——她后来看了一眼,是《小王子》,
法文版的。落地窗和客厅一样大,能看到城市的另一边。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橘红色,
云层镶着金边。但最让她震惊的是衣帽间。门开着,她走过去,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里面挂满了女装。一排排,一列列,按颜色分类。从浅到深,从冷到暖,像彩虹一样铺开。
白色、米色、浅灰、雾蓝、淡粉、鹅黄、浅紫……每一件都挂着防尘袋,
防尘袋的拉链上系着小标签,写着品牌和尺码。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件——白色衬衫,
真丝的,手感凉滑,像摸到了水。旁边的柜子里是包。
爱马仕、香奈儿、迪奥、LV……每一只都包着防尘布,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
最大的那只放在最上面,枣红色的,她好像在杂志上见过,要几十万。另一面墙是鞋。
高跟鞋、平底鞋、运动鞋、靴子……按种类和颜色排列。鞋盒上贴着照片,正面侧面各一张,
方便辨认。最下面一排是拖鞋,棉的、皮的、毛绒的,有七八双。最里面还有一整面首饰柜。
抽屉是丝绒内衬的,拉开,里面是手表、项链、耳环、手链。灯光从抽屉两侧照过来,
金属和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温晚转过头。顾霆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
领带松了一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这些……是给我的?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律师调查过。
”“律师连这个都调查?”他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不然呢?
温晚走到衣帽间里,随手翻了一件外套的吊牌——她常穿的牌子,她的尺码。
她又看了一条裙子——她喜欢的风格,她的尺码。她又拿了一件风衣——卡其色,中长款,
她上周在商场橱窗里看到过,试都没敢试,因为标价一万二。她突然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像有人把她整个人拆开,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研究过,然后重新组装起来。
“我穿不了这么多。”她说。“那就每天换三套。”“……你是把我当芭比娃娃吗?
”顾霆深嘴角翘了一下。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弧度,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你喜欢芭比?”温晚:这人是不是在笑?她正想反驳,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很响。
在空旷的衣帽间里,那声响亮得像有人在敲鼓。她的脸瞬间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
顾霆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
温晚松了口气,以为他假装没听见。结果三秒后,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带着一点回声:“过来。”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开放式厨房在大客厅的东边。灰色的橱柜,
白色的台面,不锈钢的厨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中岛是黑色的,上面放着一个果盘,
里面有三个苹果,红得发亮。顾霆深站在冰箱前面。他打开了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在他衬衫前凝成一小片白雾。冰箱里只有矿泉水——一整排,商标朝外,整整齐齐。
还有几盒速冻水饺,两包泡面,一盒鸡蛋。温晚脱口而出:“你就吃这个?
”顾霆深关上冰箱:“阿姨请假了。”“不是……你一个百亿总裁,冰箱里只有泡面?
”“有问题?”“你也太惨了吧。”顾霆深回头看她。那眼神有点危险。
温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
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我的意思是……你过得也太惨了。”他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泡面,
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锅里。锅是银色的,已经烧上了水。他拧开火,
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来,舔着锅底。温晚站在旁边,看着他。西装革履的百亿总裁,
站在厨房里煮泡面。袖口的扣子解开了,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捏着筷子搅动面条的动作很熟练。先烧水,水开了放面饼,加调料包。
粉末倒进沸水里,散开,汤变成琥珀色。最后打一个鸡蛋——单手磕的,
蛋壳在锅沿上轻轻一敲,拇指一掰,蛋液滑进去,完整的,蛋黄圆圆的。蛋清在沸水里散开,
变成白色的蛋花,包裹着金黄色的面条。“你看什么?”他没回头。“看你煮泡面。
”“好看吗?”“……你问的是面还是人?”他把火关了,转头看她。蒸汽从锅里升起来,
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那双黑眼睛还是很亮。“你猜。”温晚的脸又红了。三分钟后,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白色的大理石桌面,冷冰冰的,但碗是热的。碗是白瓷的,很厚,
捧着烫手。她面前一碗泡面,他面前也是一碗。汤是琥珀色的,面条卷曲着浮在汤里,
蛋花散开,葱花点缀在上面。他用的是干葱花——罐装的那种,洒在面上,绿油油的。
温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面条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有弹性,“滋溜”一声滑进嘴里。
汤底浓郁,咸鲜中带着一点辣味,是那种很舒服的辣,不会呛。她的眼睛亮了。“好吃。
”“泡面而已。”“但你煮的比我煮的好吃。”顾霆深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
面条滑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汤花。他没说话,低头吃面。但温晚看到了——他耳根红了。
从耳垂开始,慢慢蔓延到耳尖,在灯光下很明显。她低头吃面,假装没看到。餐厅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她偶尔吸溜面条的声响。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吃完面,温晚主动去洗碗。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在碗上,哗哗的。洗洁精挤在海绵上,
搓出泡沫,包裹着碗沿。她低着头,认真地搓着,指甲刮过瓷面,发出细小的“吱嘎”声。
顾霆深站在旁边。他靠着中岛,双手环胸,看着她洗。“你去忙你的。”她说。“不忙。
”“你一个CEO怎么会不忙?”“今天周末。”“哦。”她洗完碗,擦了擦手,
转身发现他还站在那里。“你干嘛一直看我?”“没看你。看水池。”“水池有什么好看的?
”“干净。”温晚:“…………”她决定不跟这个人说话了。晚上,温晚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床太软了。被子太暖了。枕头太高了。空气里全是他的雪松味。淡淡的,
像冬天森林里的木头香气,从枕头上、被子上、床单上渗出来。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也有那个味道。干净,清冷。她拿起手机,
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疼。给闺蜜姜糖发消息:“我结婚了。”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疯狂弹消息——“???”“你喝多了?”“今天不是愚人节。”“温晚你清醒一点!
”她打字:“没有。真的。今天领的证。”姜糖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跟谁!!!”温晚把手机举到耳边,压低声音:“顾霆深。顾氏集团那个。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尖叫,尖锐到温晚不得不把手机拿远。
“温晚你嫁给了A市首富???”“契约婚姻。一年的。他给钱,我配合。”“那也赚了啊!
他帅不帅?网上照片看着好冷的。”“本人更帅。但是更冷。”“那你心动了没?
”温晚看了一眼卧室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在隔壁的书房。她打字:“没有。
契约婚姻而已。”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天花板上,
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光斑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晃动,模模糊糊的。心跳很快。
她把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咚咚咚”的震动。手心下的皮肤在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吃太饱了。对,泡面吃多了。凌晨两点。温晚被渴醒了。
嘴唇干得粘在一起,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冰凉冰凉的,
从脚底一直凉到小腿。她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脚趾。走廊很暗。只有墙角的夜灯亮着,
发出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圆圆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往厨房走。脚步很轻,
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小的“嘎吱”声。推开门——顾霆深站在厨房里。穿着家居服,灰色的,
棉质的,领口有点松。头发没有梳,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发尾有点翘。光脚站在地板上,
脚趾头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正在煮泡面。锅里的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
蒸汽升起来,模糊了油烟机的灯。面条在沸水里翻滚,调料包已经加进去了,汤是琥珀色的。
两个人对视。温晚:“你也没睡着?”顾霆深:“饿了。”她看了一眼锅:“你又煮泡面?
”“嗯。”“你不是晚上吃过了吗?”“消化快。”温晚忍不住笑了。靠在门框上,
抱着胳膊,看着他。光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头蜷在一起。“那你多煮一点,我也饿了。
”顾霆深低头看了看锅——锅里的水在翻滚,面饼已经软了。又看了看她——头发乱糟糟的,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还带着睡意,眼皮有点肿。光脚站在地板上,
脚趾头因为凉意蜷在一起。他默默多拿了一块面饼。撕开包装,面饼掉进锅里,
溅起一小朵水花。筷子搅了搅,把两块面饼分开。三分钟后,两个人又面对面坐在餐桌上。
两碗泡面,两双筷子。白瓷碗冒着热气,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白线。温晚咬着筷子尖,看着他。
筷子是木头的,咬在嘴里,有点苦。“顾霆深,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起来吃泡面?”“偶尔。
”“所以你冰箱里才只有泡面?”“嗯。”“你为什么不请个阿姨做饭?
”“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温晚想了想,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在碗沿上磕了磕。“那我呢?
我也是外人啊。”顾霆深放下筷子。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他看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一边亮,一边暗。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灯光,
像两颗星星。那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她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你不是外人。”温晚愣住了。
“你是顾太太。”他说完,端起碗去洗了。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他的背影在灯光下,
肩膀很宽,腰很窄。温晚坐在餐桌前,脸烫得像发烧。她拿起手机,
给姜糖发消息:“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心动。”发完她就后悔了,赶紧长按——撤回。
姜糖秒回:“我看到了!!!你撤什么撤!!!”温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手心里。
手心里全是汗。完了。第二章:同住第一天,我怀疑他是假的霸总第二天早上,
温晚被闹钟吵醒。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嗡嗡嗡的,像一只暴躁的蜜蜂。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温热的,瓷质的。是一杯水。
放在床头柜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有一片褪黑素,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碟子边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折好的,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四角对齐。她打开,
里面是几行字。笔迹锋利,力透纸背,纸面被笔尖压出了凹痕。“别熬夜。早餐在桌上。
”她拿着纸条看了好几遍。手指摩挲着纸面,能感觉到笔尖压出来的凹痕。
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别”“熬”“夜”。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洗漱完走到餐厅。走廊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热腾腾的,带着面食特有的甜味,
还有煎蛋的焦香。餐桌上是满的。白粥,浓稠得恰到好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能看到米粒开了花。小笼包,一笼六个,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的馅,褶子捏得很整齐,像花苞。
煎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牛奶,倒在高脚杯里,
杯壁上凝着水珠。水果沙拉,切成小块的草莓、猕猴桃、橙子,拌着酸奶,
上面还撒了几颗蓝莓。顾霆深坐在餐桌对面。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咖啡冒着热气,
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白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领口的扣子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好了,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和平常一样,
冷着脸,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屏幕上是一堆红红绿绿的K线图,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
温晚坐下来。椅子是实木的,很沉,她拉的时候费了点劲,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
发出刺耳的“吱——”声。她缩了缩脖子,偷看他一眼。他没反应。“你做的?
”她指着满桌早餐。“阿姨做的。”“你不是说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吗?”“阿姨不住家。
每天来两小时。”“哦。”她夹了一个小笼包。筷子夹起来的时候,皮破了,汤汁流出来,
滴在碟子里,溅到她手背上,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赶紧低头去接。
咬一口——肉馅鲜美,汤汁浓郁,面皮有嚼劲,带着面粉的甜味。肉馅里有姜末,切得很细,
吃不出来,但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她的眼睛亮了。“好吃!”顾霆深翻了一页平板:“喜欢?
”“嗯嗯嗯!”她又夹了一个,这次小心了,整个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
他没说话。但温晚余光看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昨晚的泡面,
忍不住问:“你昨晚吃泡面,今天早上又吃这么清淡,不矛盾吗?”“泡面是夜宵。
早餐要营养。”“所以你每天晚上吃泡面,每天早上吃营养早餐?”“有问题?”“没问题。
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矛盾的。”顾霆深放下平板,看着她。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的脸。
她的脸在黑色的屏幕上,小小的,模糊的。“哪里矛盾?”“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但其实什么都记得。”他沉默了两秒。“记得什么?”“记得给我留纸条。记得放褪黑素。
记得我喜欢吃小笼包。”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你不是说律师调查的吗?
律师连我喜欢吃小笼包都调查?”顾霆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咖啡在杯子里晃了晃,荡出一圈涟漪。然后他放下杯子,继续看平板。
但温晚看到了——他耳根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红到耳尖,在晨光里特别明显。她憋着笑,
低头继续吃小笼包。粥喝了两碗,小笼包吃了四个,煎蛋整个吃完了,水果沙拉也扫了大半。
她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吃饱了?”“饱了。
”“以后每天都做。”“那不用,太麻烦了。”“不麻烦。”她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在看平板了,表情严肃,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吃完早餐,温晚去换衣服上班。
她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一排排衣服,手足无措。这些衣服太贵了。
随便一件都够她一个月房租。她最后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是棉麻的,
摸上去有点糙,但穿上身后很挺括,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西裤是高腰的,裤线烫得很直,
长度刚好到脚踝。吊牌上写着——衬衫三千二,西裤四千五。她穿上的时候手都在抖。
布料贴着皮肤,滑溜溜的,像水一样。剪裁很好,每一个省道都刚好卡在身体曲线上。
她在镜子前转了转——确实好看。腰线收得很好,显得腿长。比她自己的衣服好看多了。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又从包里掏出一只唇膏,对着镜子涂了涂。唇膏是淡粉色的,
涂上后嘴唇润润的。换好鞋,她站在门口等电梯。电梯门是银色的,能当镜子用。
她对着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马尾扎高了一点。身后传来脚步声。顾霆深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西装,深灰色的,三件套。马甲把腰线收得很紧,领带是藏青色的,
上面有暗纹——很细的格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鞋带系得很紧。
他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电梯门上映出他们的身影——他高她一个头还多,
她的头顶只到他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她的肩膀很窄,两个人站在一起,像大人带小孩。
“让司机送你。”他说。“不用,我坐地铁就行——”“顺路。
”“你知道我公司在哪吗就说顺路?”顾霆深沉默了一秒。“知道。
”温晚:“你怎么知道的?”他面不改色:“律师调查过。”温晚:“…………”又是律师。
电梯来了,“叮”的一声,门打开。她走进去,他也跟了进来。电梯往下走,
数字一格一格跳。40,39,38……“你也要下楼?”“嗯。”“你去哪?”“公司。
”“你公司不是在东边吗?我公司在西边,怎么顺路?”顾霆深按了负一楼。
修长的手指按在按钮上,指节微微泛白。按钮凹下去,“嘀”的一声,亮了。“先送你,
再去公司。”“那不是绕路吗?”“不绕。”温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眼神,
突然说不出来了。那眼神好像在说:别废话,听我的。电梯到了负一楼。门打开,
地下车库的空气有点凉,带着一点机油和橡胶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光线白惨惨的。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站的笔直。看到他们出来,
他微微鞠躬,拉开后车门。温晚钻进去,顾霆深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声音很沉,
“砰”的一声。车子启动,从地库开出去。上坡的时候,车头翘起来,
温晚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顾霆深的手臂在她背后挡了一下,很快收回去。手掌很大,
掌心干燥,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热度。车子开出地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睫毛真的很长,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温晚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又一眼。“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
温晚赶紧转头看窗外:“我没看你!”“那你在看什么?”“看风景。
”“高速公路上有什么风景?”“……看车。”“车好看吗?”“好看。”“比我还好看?
”温晚差点咬到舌头:“你——你幼不幼稚?”顾霆深嘴角翘了一下。
车子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侧脸,那个笑容很轻,像风掠过水面,很快就没了。
到了公司楼下,温晚下车。她关上门,弯腰冲车里说:“谢谢。”“晚上几点下班?
”“六点。怎么了?”“司机来接你。”“不用——”车门已经关上了。车窗是黑色的,
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他在看她。温晚站在路边,看着迈巴赫消失在车流里。三月的风还凉,
吹在脸上,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公司。
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大堂很小,只有一部电梯,是那种老式的,
开门的时候会“咣当”一声响,门关得很慢,得用手挡一下。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
忽明忽暗的,一闪一闪,像鬼片。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同事。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早。”她说。“早。
”同事小刘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温晚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
工位靠窗,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的外墙,灰扑扑的,什么风景都没有。墙上有几根空调管,
生了锈,往下滴着水。她刚打开电脑,小刘就凑过来了。椅子滑过来,轮子在地板上滚,
“咕噜咕噜”。“晚晚,刚才那辆车是迈巴赫吧?”“什么车?”她装傻。
“送你来的那辆啊。我在窗户那儿看到的。”“你看错了。”“不可能,我认识那个标志。
迈巴赫诶,好几百万。”“网约车。”温晚面不改色。“哪个平台能约到迈巴赫?
”“花小猪。”小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缩回去了。中午,温晚和姜糖约了吃饭。
餐厅在公司旁边的一家湘菜馆,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辣味飘得满街都是。
玻璃窗上贴着“辣得跳”三个字,字都褪色了。姜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冰柠檬水,吸管咬得扁扁的,上面全是牙印。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毛衣,
在灰扑扑的餐厅里特别显眼。温晚一坐下来,她就抓着她的手:“快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温晚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泼酒开始,到律师函,到民政局,到衣帽间,到半夜的泡面。
姜糖听完,眼睛亮得像灯泡。“所以你现在是顾太太?住在两个亿的房子里?
衣帽间塞满了名牌?”“重点不是这个——”“那重点是什么?”温晚咬着吸管,
小声说:“他昨晚给我煮了泡面。”“然后呢?”“然后他说我不是外人。
”姜糖尖叫了一声。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她们。有个大叔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汤汁溅了一桌子。“你小声点!”“温晚!他喜欢你啊!”“不可能。契约婚姻而已。
”“契约婚姻给你煮泡面?给你留纸条?给你塞满衣帽间?你知道那些衣服多少钱吗?
”温晚沉默了。菜上来了。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肉末,都是她爱吃的。
红彤彤的辣椒铺满了盘子,辣味呛得她想打喷嚏。但她没心思吃。
姜糖夹了一块鱼头放在她碗里,鱼眼睛瞪着她,白白的。“晚晚,你听我说。这种男人,
嘴上不说,但什么都做了。你要是不抓住,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温晚低着头,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鱼头。鱼肉碎了,混在米饭里,白花花的。鱼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摆在碟子边上。“而且,”姜糖凑近了,压低声音,“他帅不帅?”“……帅。
”“身材好不好?”“……好。”“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温晚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很烫,
脸颊也很烫。“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那就去试啊!”“怎么试?”姜糖想了想,
咬着筷子尖:“你就……主动一点。看看他什么反应。”“怎么主动?
”“比如……牵他的手?靠他肩膀?叫他老公?”“我叫不出口!”“那你就别怪他了。
你们两个,一个叫不出口,一个说不出来,凑一起正好。”温晚瞪了她一眼。但心里,
在盘算。晚上六点,温晚走出公司。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风一吹,影子就晃。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车灯亮着,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排气管冒着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她走过去,
拉开车门——顾霆深坐在里面。“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六点下班吗?”“今天提前走了。
”“为什么?”“顺路。”“你公司跟我公司又不顺路——”“今天顺。
”温晚:“…………”车子开动了。她发现路线不是回家的方向。
窗外的街景在变——从写字楼变成老洋房,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