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说:离婚?我疯了吗 作者:爱吃油煎大虾的方外 更新时间:2026-04-16

覃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的表情还是硬的,还是倔的,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深紫色的羊绒衫上。

宋词看着母亲哭,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想起父亲去世的那天。

十年前,父亲在工厂突发心梗,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妈”,母亲抬起头来。

眼睛是干的,声音是稳的,说了一句“你爸走了,后面的你来处理”。

她从不在人前哭。从不。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看见母亲哭。

宋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松开母亲的肩膀,退后一步,转过身,面朝那扇落地窗。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院子里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照着那两棵巨大的榕树,树影婆娑,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妈,”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要我怎么做?”

覃青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颤,但已经恢复了那股子硬气:

“明天上午十点,人都在了。你去看看,挑一个。”

宋词闭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维纳。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她怀孕时笨拙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起她后来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疏远的样子,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吵架

——他都不记得是为了什么吵的,大概又是为了他加班、为了他不回家、为了他心里只有工作。

维纳摔了一个杯子,他摔门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活着的样子。

“行。”宋词说。

覃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宋词转过身来,看着母亲。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这一点,他像极了覃青。

“但我跟你说清楚,”宋词说。

“你找来的那个人,我不会跟她有什么感情。

她只需要管好孩子,管好这个家。别的,不要指望。”

覃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以,”她说,“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跟她有什么感情。你只需要跟她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宋词没再说话。他转身上楼,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经过儿童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虚掩着,他推门看了一眼。

宋明远和宋锦书睡在一张大床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宋明远四仰八叉地占了三分之二的床,宋锦书被挤到角落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挂着安安静静的表情,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宋词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他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梦里有没有妈妈。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还记得不记得妈妈的样子。

维纳活着的时候,跟他们不亲近,很少抱他们,很少跟他们说话,有时候孩子叫她,她像没听见一样。

他为此跟维纳吵过很多次,维纳每次都说“我不知道怎么当妈妈”,他以为她是矫情,以为她是懒,以为她是故意的。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也不比她知道得多。

宋词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连大衣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床很大,被子是早上保姆铺好的,整整齐齐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他躺在那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只需要对宋明远和宋锦书好就行。我盯着她,她不敢不好。”

荒谬。

这个世界疯了。他妈也疯了。他也要疯了。

一个离过婚的、有孩子的、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的女人,会是什么好母亲?

她只会变成另一个维纳——不对,可能比维纳更糟。

维纳至少没有恨,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而这个女人,她会有恨,会有怨,她会把这份恨和怨藏在笑容底下,藏在得体的举止底下。

藏在那些“太太”“夫人”的称呼底下,然后一天一天地渗进这个家里,渗进两个孩子的生活里。

可他能怎么办?

他没办法拒绝母亲。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他看见母亲哭了。

他这辈子只见过母亲哭这一次,就这一次,足以让他把所有的“不”字都咽回去。

宋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去看那些女人,然后挑一个。

像挑一件商品。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又低又沉,像哭一样。

走廊尽头,覃青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孟姐从偏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安神汤,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问刚才的争吵,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覃青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烫的。

她皱了皱眉,放下碗,用披肩擦了一下嘴角。

“孟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孟姐想了想,说:“夫人只是太担心孩子了。”

覃青沉默了很久。

“维纳死了之后,”她说,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宋明远和宋锦书长大了,长得很好看,穿得很体面,但他们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别人,也不会被爱。

他们像两个漂亮的木偶,站在那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孟姐没说话。

覃青端起安神汤,又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温的,刚好。

“我不能让那个梦变成真的,”她说,“我死之前,一定要把这个家安顿好。”

客厅里的落地灯闪了一下,像是灯泡要坏了。

覃青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心想,明天该叫人换了。

她又想,不知道明天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