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牢笼,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江野拧大油门,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摩托车像一道闪电般向前疾驰而去,将身后的城市,连同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远远地甩在了脑后。
汉州市的秋风迎面吹来,打在头盔的面罩上,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江野沿着出城的快速路一路向西,车速保持在八十码左右。宝马水鸟那台标志性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在胯下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
“轰……嗡……”
摩托的发动机声音,很好听。
那是一种纯粹的机械轰鸣,没有汽车车厢的隔音,没有那些烦人的车载音乐,只有风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感受着这种久违的驾驶乐趣,江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
这七年来,他每天开着那辆沈氏集团公司那辆沉闷的迈巴赫,穿着刻板的西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在沈家别墅、沈氏集团和幼儿园之间三点一线地打转。
他的眼神变得沧桑,他的脊背习惯了弯曲,他甚至忘了自己今年其实也才刚刚三十出头。
而现在,跨上这台钢铁巨兽,迎着风,他感觉那个曾经在商海里杀伐果断、在生活里肆意洒脱的江野,又活过来了。
不知不觉,江野已经骑出了市区,来到了汉州西郊的雁栖湖风景区。
这里的路况很好,沿着湖边有一条蜿蜒的柏油公路,平时很少有汽车经过,是汉州本地摩友和骑行爱好者最喜欢跑的一条路线。
江野压着弯,感受着轮胎紧紧咬住地面的抓地力,心情越发舒畅。
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看到湖边有一个修建得很宽敞的观景台,便捏下离合,降档减速,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观景台的停车位上。
江野踢下侧梯,跨下车,摘下那顶价值八千多的顶级碳纤维头盔,挂在后视镜上。
他走到湖边的栏杆旁,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江野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就在他兜风停下来抽烟,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女声。
“江野?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觉得有些倒胃口。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正踩着高跟鞋,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朝他走过来。
女孩名叫沈茵茵,是沈清寒的亲妹妹,也就是江野的小姨子。
沈茵茵今年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在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分公司挂了个闲职。这女人完美继承了沈家人的傲慢和刻薄,甚至比沈清寒还要变本加厉。
因为沈清寒好歹还有点商业头脑,而沈茵茵则完全是个被宠坏的草包千金,整天除了买包、做美容、和一群富二代混在一起攀比之外,什么正事都不干。
在过去的七年里,沈茵茵可没少使唤江野。
半夜三更让江野开车去酒吧接她;
和男朋友吵架了让江野去给她搬家;
甚至连她养的宠物狗拉了肚子,都要打电话把江野骂一顿,让他赶紧带狗去宠物医院。
在沈茵茵眼里,江野根本不是什么姐夫,就是一个沈家花钱雇来的、可以随便打骂的免费司机。
此时,沈茵茵正和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在一起,似乎是来湖边拍照打卡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江野面前,上下打量着江野身上那套崭新的拉力骑行服,又看了看停在旁边那台霸气侧漏的宝马水鸟,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江野,你疯了吧?你穿成这样干什么?还有这车……”
沈茵茵指着那台摩托车,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宝马的摩托车吧?我朋友前几天刚买了一台差不多的,花了三十多万呢!你别告诉我,这车是你买的?”
江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
他现在连一句话都懒得和沈家人多说。
看到江野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沈茵茵顿时火冒三丈。
平时在家里,只要她一瞪眼,江野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居然敢无视她?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沈茵茵几步冲上前,指着江野的鼻子就骂了起来,“好啊你个江野,我姐不在家,在M国为了公司那么辛苦地挣钱,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你倒好,拿着我姐的钱在外面乱花是吧?”
“三十多万啊!你一个吃软饭的,凭什么买这么贵的摩托车?你经过我姐同意了吗?你赶紧把车给我退了,把钱打回我姐的卡里!”
沈茵茵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那几个富二代朋友都凑过来看热闹,对着江野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听着沈茵茵这番理直气壮的指责,江野觉得十分好笑。
沈清寒辛苦挣钱?
沈氏集团能有今天,哪一笔大额投资不是他江野暗中让昆仑资本放的水?沈清寒在M国拉不到投资,是因为他江野切断了资金链。
至于买车的钱,他江野卡里的零头,都够买下整个沈氏集团了,还需要花沈清寒的钱?
不过,江野懒得解释。
和这种脑子里只有名牌包的蠢货解释,纯粹是浪费口水。
“说完了吗?”
江野将抽完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就滚远点,别挡着我看风景。”
“你……你敢叫我滚?!”沈茵茵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平时在沈家连条狗都不如的废物,今天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江野,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信不信我马上给我姐打电话,让她停了你的信用卡,把你从别墅里赶出去!”沈茵茵拿出手机,恶狠狠地威胁道。
江野冷笑了一声:“随便你。不过友情提醒一下,我已经从半山别墅搬出来了。至于信用卡,你姐那张额度只有五万的副卡,我还真看不上。”
沈茵茵愣住了,她没想到江野居然敢离家出走。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冷哼了一声:“装什么硬气!还不是想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逼我姐回来?我告诉你,没门!我姐现在和子墨哥在M国不知道多开心呢,谁管你死活!”
听到“子墨哥”三个字,江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茵茵却毫无察觉,依然习惯性地使唤起江野来。
她看了看手表,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既然闲着没事干,明天早上六点半,开着那辆迈巴赫到我公寓楼下等我。我要去京城出差,你负责帮我拿行李,送我去机场。记住,别迟到,要是耽误了我的航班,我饶不了你!”
在江野之前,为了沈家,为了保持和沈清寒的关系,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面对沈茵茵这种无理的要求,他都会默默忍受,照做不误。
哪怕他前一天晚上照顾生病的女儿熬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依然会准时出现在沈茵茵的楼下。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江野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答应,而是上下打量了沈茵茵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手正常吧?”
沈茵茵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做了精致美甲的双手:“废话,当然正常!”
江野又看了一眼她踩着高跟鞋的脚,继续问道:“那你脚正常吗?”
“当然正常了,江野,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咒我呢是不是?”沈茵茵怒了。
江野嗤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无比轻蔑:“既然你手正常,脚也正常,没残废也没瘫痪,那你不会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去机场吗?”
“你……”沈茵茵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都正常,就别整天装出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样。”江野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雇的司机。以后你的破事,少来烦我。想去机场,自己滚去路边打车!”
说完,江野看都不看沈茵茵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直接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他跨上车,戴上头盔,拧动钥匙。
“轰——”
宝马水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江野!你个王八蛋!你给我站住!”沈茵茵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大喊大叫,甚至想冲上去拉江野的车。
但江野根本没理她,左脚一踩档杆,右手一拧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只留给沈茵茵一团尾气和逐渐远去的轰鸣声。
“啊啊啊!气死我了!这个废物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茵茵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精致的妆容都有些扭曲了。旁边的几个富二代朋友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沈茵茵越想越气,直接拨通了远在M国的沈清寒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