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请继续骄纵大小姐 作者:是鱼鱼啦 更新时间:2026-04-16

怒火在沈宝珠的胸口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油,随时都会溅出来烫伤所有人。

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弗兰克,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此。”

弗兰克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是……”他哑着嗓子说,“我以为你……”

“你以为什么?”沈宝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弗兰克,我对你好,是因为你给我付钱。我是你的家教,我收了你的钱,所以我应该对你负责,应该让你学到东西。这叫做职业素养,不叫做暧昧。”

弗兰克的眼眶红了。

沈宝珠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面前哭过了,那个年轻男星分手后在她家楼下淋着雨站了一夜,第二天鼻涕横流地打电话给她,哭得像一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小孩。

沈宝珠当时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说:“你要是感冒了记得去看医生,别传染给我家的狗。”

她不是冷血,她只是觉得,男人的眼泪,和他们的表白一样,都是自我感动的一部分。他们哭的不是失去你,而是失去一个他们自以为拥有的东西。

“好了,”沈宝珠说,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拿起蛇头包,“你可以出去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弗兰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灰色的Polo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宝珠没有看他。

然后他终于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

沈宝珠坐在长椅上,盯着喷泉水池里那些蓝色的马赛克瓷砖,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了,现在怎么办?她又要开始找工作了。

沈宝珠闭上眼睛,用手掌按了按太阳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全港岛最倒霉的富二代。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玻璃穹顶,星星还在那里,微弱地闪着光。

她忽然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一切都很荒谬。如果港岛那些朋友知道她现在的生活,大概会以为她在拍什么整蛊节目。

“都怪弗兰克,”她小声嘟囔着,用的是粤语,“死蠢仔,好地地嘅工俾佢搞到冇咗。”

她越想越气,站起来,在喷泉边走来走去,蛇头包的链子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我穿得漂亮是我的事,我对你客气是我的教养,怎么就变成了‘我喜欢你’的信号了?德国男人是不是脑子结构有问题?还是说德国的冬天太长了把他们的恋爱神经都冻坏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想着要保持的淑女风范。

“我就不该来这个破派对,”她继续骂,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得噔噔响,“我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旅馆里看网飞,至少网飞不会突然跟我表白然后毁掉我的生活。”

她走到一盆巨大的盆栽旁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盆植物。那是一棵大约一人高的柠檬树,种在一个深蓝色的陶盆里,树上结着几颗青色的柠檬,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沈宝珠看着那棵柠檬树,忽然觉得它很碍眼。

不是因为它长得不好看,而是因为它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的,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她在这里发脾气。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蠢,像一个对着植物发泄情绪的疯子。

“看什么看,”她对柠檬树说,用粤语,“你识听咩?”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

她抬起脚,用鞋尖轻轻地踢了那盆柠檬树一下。

她本意只是想发泄一下,力度控制得很好,大概就像踢一个不听话的行李箱的那种力度。

但她忽略了两件事,第一,她穿的干跟鞋,很难准确控制自己的力度;第二,那盆柠檬树看起来很大,但其实它的盆底可能已经因为浇水过多而变软了。

于是,在沈宝珠震惊的目光中,那棵柠檬树缓缓地、以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优雅的姿态,朝一侧倒了下去。

陶盆摔在石板路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碎成了四五瓣。泥土溅了一地,柠檬树的根暴露在空气中,几颗青色的柠檬从树枝上脱落,滚得到处都是,有一颗滚到了喷泉边,在池沿上弹了一下,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沈宝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慌,从恐慌变成了一种“我完蛋了”的绝望。

她踢倒了一棵柠檬树。

在一座十八世纪的巴洛克庄园里。

在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主人的花园里。

她沈宝珠,这辈子破坏过的最贵的东西,是五岁那年不小心打碎的沈万荣珍藏的一个明清古董瓶,据说是他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以4650万美元拍下的。沈万荣当时不仅没有骂她,还让人把那个古董瓶的碎片镶在了一个相框里,留着做纪念。

但现在不是在港岛,没有沈万荣给她撑腰。她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在别人的庄园里踢倒了别人的柠檬树。

她蹲下来,试图把柠檬树扶起来,但那棵树比她想象的重得多,而且根已经断了,就算扶起来也活不了了。她又试图把泥土扫到一起,但她没有工具,只能用宝格丽的蛇头包当扫帚,刚扫了两下她就停下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个价值五万块的包扫泥土。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一片狼藉,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

反正没有人看到她踢的。这个花园这么偏,派对上的人都在外面,谁会来这里?她只要悄悄地走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没人会知道。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喷泉的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远处派对的音乐声,那是一个更近的、更细微的声音。

是剪刀剪断枝叶的声音,“咔嚓——咔嚓——”。

沈宝珠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喷泉的另一边,靠近花园角落的地方,有一片爬满了藤蔓的拱廊,拱廊的下面是一片阴影,阴影里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