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黑暗。
不是那种闭眼之后的黑，是彻彻底底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钱坤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墨池里，上下左右都摸不到边，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他有点慌。
刚才还在出租屋里，泡面刚吃完，手里捧着小黄鸡耳机，然后系统提示响了，然后——然后就他喵的这样了。
钱坤想张嘴说话，发现自己没有嘴。不对，不是没有嘴，是感觉不到嘴的存在。他整个人像是被剥离了肉体，只剩下一团意识，漂浮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然后他意识到——
这是真的。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太累了出现的癔症。刚才耳机里那个声音，那个所谓的“零界社区”，是真的。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
激动？紧张？害怕？都有。他的手——如果他现在还有手的话——开始抖。那种抖不是轻轻的颤，是像过电一样，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像被人从冰窖里捞出来，又像被扔进滚水里，冷热交替，止都止不住。他想控制住，但越控制抖得越厉害。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爬上孤儿院后面那棵老槐树，站在树杈上看着下面三米高的地面，既想跳又不敢跳的那种抖。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刺进来。
不是逐渐亮起来，是突然炸开的那种亮。钱坤下意识想闭眼，但他没有眼睛可闭。那光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疼得他本能地蜷缩起来——虽然他没有身体可以蜷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光渐渐柔和下来。
钱坤睁开眼睛。
他真的睁开眼睛了。身体回来了，手脚都还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敲在胸腔里。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目测二十平米左右。墙壁是纯白色的，不是那种刷了白漆的白，是一种很柔和、很干净的白，像是某种材质本身就长这样。没有窗户，也没有明显的门，但空气很流通，不觉得闷。天花板也是白的，上面没有灯，但整个房间被一种均匀的光线照亮，找不到光源在哪儿。
地面是浅灰色的，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材质上。钱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发现自己穿着进来时的那身衣服——旧的发灰的秋衣秋裤，半断没断的旧拖鞋。
他抬头环顾四周。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白色的圆桌，两张白色的椅子，造型简洁，像是某种现代家具的展示品。靠墙的地方有一排低矮的柜子，也是白色的，上面放着几盆绿色的植物。钱坤走近看了看，是真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
他伸手摸了摸，是真的。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当他走到另一面墙前时，墙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些线条，像是有生命一样流动、组合，最后形成了一扇门的轮廓。
钱坤往后退了一步。
门没开，只是轮廓静静地浮在那里。
他有点紧张。这是哪儿？他怎么会来这儿？那个耳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咕咕！”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钱坤猛地转身，看见一只——
一只鸡。
准确地说，一只小鸡，长得像个三角粽子，嫩黄色的绒毛，圆滚滚的身子，小小的翅膀，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橙色的喙和脚爪。它就那么飘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冲他咕咕叫。
钱坤愣住了。
这只鸡和他耳机上的小黄鸡一模一样。
“咕咕！你好呀！”小鸡开口说话了，声音又细又脆，像小孩子，“欢迎来到零界社区！我是你的专属精灵！”
钱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鸡飘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他。
“唔，看起来有点惨啊，”小鸡说，“脸上有伤，衣服好脏，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不过没关系！进了零界社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钱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等、等一下，”他说，“这是哪儿？你是谁？”
小鸡停下来，悬在他面前，两只黑豆眼睛眨了眨。
“这是零界社区呀，我刚才说了。我是你的专属精灵，负责引导你、帮助你、陪伴你在零界社区的成长。”小鸡挺了挺胸脯，小翅膀拍了拍自己，“至于名字嘛——根据你的兴趣爱好，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小小坤！”
钱坤：“……”
“怎么样？好听吧？”小小坤得意地晃晃脑袋，“结合了你的名字和你的爱好，既有辨识度又有亲切感——”
“合着我发点宗主表情你就认为是我的爱好了？”
小小坤的得意僵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
“我手机里就那几个表情包，不是宗主就是熊猫人，”钱坤无语地看着它，“你管这叫兴趣爱好？”
小小坤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那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正式注册成为零界社区的玩家了！恭喜恭喜！”
它扑扇着小翅膀，做出鼓掌的动作。
钱坤看着它，心情复杂。一只会说话的卡通鸡，一个莫名其妙的白色房间，刚才那阵黑暗和白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但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
“别掐了，不是做梦，”小小坤说，“零界社区是真实存在的，你现在是意识接入状态，身体还在你出租屋里躺着呢。哦对了，顺便说一句，零界社区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这里过一天，外面只过一秒。”
钱坤愣了愣。
“一秒？”
“对，一秒，”小小坤点点头，“所以你不用担心在里面待久了耽误上班。哪怕你在社区里训练一个月，外面也就过去半分钟。你泡面都凉不了。”
钱坤眨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我现在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没多久，十几分钟吧，”小小坤说，“对比现实流速，你那碗泡面毫无变化。”
钱坤心里踏实了一点。刚才他还真有点担心，万一在游戏里待太久，明天上班迟到怎么办——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看来你不是被介绍来玩游戏的，坐吧，我慢慢跟你说。”小小坤飘到圆桌旁边，落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钱坤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椅子很舒服，软硬适中，正好托住他疲惫的身体。
小小坤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零界社区，是由零界公司开发的一款激发人体潜能的游戏。你手上的那副耳机，就是进入这个游戏的唯一途径。所以，耳机一定要妥善保存，丢了坏了，就进不来了。”
钱坤点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就和网游一样呗？打怪升级刷副本？”
“也不尽然，”小小坤摇摇头，“玩家等级不是像网游那样有几十上百级。这里的等级一共只有十级。”
“十级？那不多啊。”
“听我说完嘛，”小小坤用小翅膀拍拍桌子，“这十级，代表着人体需要突破的十次枷锁。每升一级，就意味着你已经突破了一道枷锁。突破枷锁之后，你的能力会反哺到自身——也就是现实中的你，会变成超人！”
钱坤眼睛瞪大了。
“超人？像电影里那样？”
“没那么夸张，”小小坤说，“但确实会远超普通人。比如力量大了，速度快了，反应灵敏了，五感增强了……总之，你会变得很强。”
钱坤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而且，”小小坤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公司还不定期举办零界大比。最高奖励，可是十年寿命哦！”
钱坤腾地站起来。
“多少？！”
“十年寿命，”小小坤眨眨眼，“实打实的十年。赢了比赛，系统直接给你加十年阳寿。”
“**，”钱坤喃喃道，“能增寿？阎王都得喊声666！”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别掐了，说了不是做梦，”小小坤翻了个白眼——它居然会翻白眼，“你现在的状态是意识接入，掐自己的意识体当然也会疼。”
钱坤坐回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我问你，零界公司是什么公司？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增寿、变超人，这些东西，太离谱了……”
小小坤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些嘛……信息属于高度机密。你只需要知道，你手里的耳机是零界公司出厂的产品，具备激发你身体潜能的功能，就足够了。而你支付的寿命，和你变强之后产生的数据，就是对公司的回报。”
钱坤愣了一下。
“支付的寿命？”
“对啊，你买耳机的时候不是付了——”
小小坤突然停住，盯着他。
“你付了多少年？”
钱坤眨眨眼。
“我没付啊。”
小小坤的鸡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没付寿命，”钱坤说，“我选的是免费的。”
小小坤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几秒后，它失声叫起来：
“你选了免费产品？！”
“对啊，”钱坤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店员说不要寿命的也有，就拿出来了。怎么——”
“你怎么能选免费产品！”小小坤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他头顶团团转，“不支付寿命没有领先属性也就罢了，免费产品都是有出厂问题的！严重的会干扰你的能力发展！”
钱坤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我怎么知道！”小小坤落下来，用翅膀痛苦地捂住眼睛，“问题又不会写在面板上！每个免费产品的问题都不一样，有的是杂音，有的是延迟，有的是属性紊乱，有的是技能锁死——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钱坤看着它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有点心虚。
“那个……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小小坤放下翅膀，两只黑豆眼睛瞪得溜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从起跑线就比别人落后一大截！”
它伸出小翅膀，在空中划了几下。
一道光幕凭空出现，浮在钱坤面前。
光幕上是一个简单的面板，最上面写着“玩家：钱坤”，下面是几行数据：
力量：0
敏捷：0
速度：0
体力：0
精神：0
“看见没？”小小坤指着面板，“全是零！一个先天技能点都没有！”
钱坤看着那排零，挠了挠头。
“那付费产品是什么样的？”
小小坤叹了口气，又划了一下，光幕上出现另一个面板。
“你看，比如一个支付了十年寿命的玩家，他就有十个先天技能点可以自由分配到五个属性里。他可以加力量，可以加速度，可以均衡分配——起跑线就比你高十点！”
“才十点而已…”钱坤嘟囔着。
“才十点？！”小小坤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突破一道枷锁才给多少点吗？十点！你比别人少突破一道枷锁！一道！”
钱坤被它吼得往后仰了仰。
“行行行，十点很多，我错了。但是……”他看着小小坤，“我选错了产品，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小小坤的鸡脸抽了抽。
“因为……因为我们每个精灵每次都只服务一个客户！”
“然后呢？”
“然后？”小小坤的声音变得悲愤，“除非玩家升到六级，否则我们会一直被强行捆绑在玩家身上！每服务完一个玩家，我才有薪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