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
林漾拿起来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张昊的消息：兄弟，周六怎么样？我约好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我问问她时间。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他要怎么开口？
他盯着林晓棠的号码，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程欣怡房间的门开了。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脚后跟走路。脚步声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就一下，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又继续往前，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林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听见倒水的声音，听见很小的一声叹息。然后脚步声又回来了，再次经过他门口的时候没有停。
门关上了。
一切重归寂静。
但他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但身体不听话。被子下面，某个部位又有了反应。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试图想一些别的什么——比如明天要改的简历，比如还没做完的毕业作品，比如——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程欣怡今天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她的睫毛垂下来时投下的阴影。她脸颊上那层薄红。她锁骨上那滴汗。她腰侧那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短裤勒进大腿根部的那道痕迹。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
不行。
他把手抽出来，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又换了一个画面——林晓棠今天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样子。白色衬衫被风吹起来贴在身上，勾勒出腰侧的曲线。她踮起脚尖探他额头时，衬衫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她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还有她转身走的时候，马尾在肩头晃动，腰肢轻轻摆动。卡其色阔腿裤的布料随着步伐荡出柔和的波纹，臀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
被子下面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他咬着牙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向了床头的纸巾盒。
把纸巾揉成一团，探出身子扔向床边的垃圾桶。没扔进去，纸团砸在垃圾桶边缘，弹到了地上，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他叹了口气，明天再捡吧。
翻了个身，这次终于有了些困意。
林漾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了。有三条张昊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你不会是怂了吧？那照片是网上找的？
他咬了咬牙，回了一条：周六可以。
然后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切到和林晓棠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晓棠，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发送。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什么忙？
他盯着那三个字，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想请你假装一下我女朋友。
打完这行字，他闭着眼睛按了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像扔出一颗手雷。
三秒后，手机响了。
林晓棠：？？？
林晓棠：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林晓棠：林漾，你是不是喝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爬过去捡起手机，开始打字。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怎么在张昊面前逞强，怎么鬼使神差地翻出她的照片，怎么脱口而出那三个字。打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写一份检讨书，每一个字都让人抬不起头。
发完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林漾把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错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小学偷了同桌的橡皮，到初中考试作弊被抓住，到现在——
手机终于响了。
林晓棠：你是认真的？
林漾：认真的。
林晓棠：就一顿饭？
林漾：就一顿饭。吃完就走。
又是漫长的沉默。
林漾盯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看着那几个点跳了又停、停了又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力度，一下一下的，和昨晚被子下面的节奏一模一样。
终于，消息来了。
林晓棠：行。
林晓棠：但我有个条件。
林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字：什么条件？
林晓棠：你欠我一次。以后我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林漾：好。什么忙都可以。
林晓棠：话别说太早，万一我叫你去杀人放火呢？
林漾：那我也去。
发完之后他才觉得这话有点过了，赶紧补了一句：开玩笑的。晓棠，谢谢你。
林晓棠：别谢太早。周六几点？在哪？
他把张昊发来的地址和时间转给了她。
林晓棠：知道了。到时候见。
林晓棠：还有，林漾。
林晓棠：下次再拿我的照片去吹牛，我可就不客气了。
最后一个消息后面跟了一个锤子的emoji。
林漾抱着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枕头上，又弹到地上。他没有去捡，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有鸟在叫，楼下传来早餐店炸油条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他说出“我女朋友”那三个字开始，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躺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去洗漱。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三明治、一杯牛奶、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牛奶杯上盖了一个小碟子，水果旁边放了一张便利贴。
我去上班了。早餐记得吃。昨晚的事……我不生气了。但你以后注意点，声音别那么大。
最后那半句话写得很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几个字甚至写歪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林漾盯着那行小字，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
声音别那么大。
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