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临时过所证只需一两出头,还余下八、九百文跑腿费,李牙人心里美滋滋,热心地给她指路。
“石城县共有两家医馆,分别在桃花巷两头的主街上,前面这条叫长兴街,那边的是前门大街。
建议您去前门大街那家民安堂,他家世代在石城县开医馆,底蕴深厚,在百姓中口碑不错,集市离民安堂也近。”
“长兴街那家呢?”
“安济坊总店在京城,它在大炎各地都有分店,店里不但能看病抓药,还售卖各种方便携带的药丸,就是价格比较贵。”
李牙人将银子贴身收好,离开前不忘提醒她,“夫人出门要小心,晚上锁好门窗,最近城市多了许多流民。”
“小哥可知是哪来的流民?你们县令不管吗?”
“听说都是从北地来的,那里已经两年滴雨未下,又有异鬼作乱,百姓活不下去才会举家逃离。县令下令,进城流民每人收取五文钱,白天有衙差维持秩序,晚上就不好说了。”
“多谢李小哥提醒。”
与陈玉昉约好明日来送过所证和契书的时间,李牙人便匆匆离开。
走在大街上,陈玉昉留意了下,每个角落几乎都能看见随地大小卧的流民。
她心中不由一紧,若是再任由流民随意进出城,迟早会出乱子。
看来石城县也不是个久留之地,等养好身体就马上离开。
出了桃巷没走多久,就看见李牙人所说的那家民安堂。
伙计还在做着洒扫工作,医馆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中多是中老年男性,或是带着孩童的妇人。
陈玉昉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她自觉地站在队伍最后面。
刚站了会,店铺伙计走到她面前,“夫人看病这边请。”
陈玉昉不解店铺伙计为何让她插队,但见队伍中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没多想就跟着伙计进了医馆。
伙计直接把她带到后院一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个眉眼温和的女大夫,没想到民安堂有医女。
“夫人请坐。”医女温和看着她,瞳孔如静水映月般澄澈,“哪儿不舒服?伸出手来我把下脉。”
陈玉昉把手放在脉枕上。
“我月信还没来,怕是怀上了,可我已有三个孩子,夫君日前死于贼人之手,父母俱亡,我一个人实在、实在是没办法养活这么多孩子,请大夫帮帮我!”
“我看看。”
这世道女子多不易,若家中再没了男人,日子定要艰难许多,医女点头表示理解,手指轻轻搭在陈玉昉手腕上。
医女把完左手把右手,一盏茶后,她站起身,“夫人请稍候片刻。”
过了一会,医女带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进来。
老大夫坐在医女方才的位置上,闭眼搭脉,几息之后睁开眼,看向陈玉昉,“夫人日子尚浅,脉象还不太准,稳妥起见,夫人不如五日后再来一趟?”
陈玉昉心中明白,程宏海归来不过半月,自己亦是提前知晓书中内容,大夫这时候诊不出来很正常。
上辈子虽没做过母亲,但做过人流,知道孩子月份越小,对母体的风险越小且恢复较快。
决心不要这个孩子,就要趁早解决掉,这是她选择在石城县停留的原因之一。
只是诊了个脉,没做具体治疗,民安堂没有收诊费。
出了医馆,陈玉昉直奔集市,今晚就要住到租好的房子里去,还需要买上两床被褥。
逛了两家店,陈玉昉在一家叫锦衣坊的铺子,给自己和琼儿买了身替换的衣衫,料子是最普通的素色粗棉布,在现代这些料子做的衣服可不便宜。
这个季节虽说是晚春,半夜还是冷的,必须要盖个薄被。
锦衣坊的棉花未加工的160文一斤,加工好的要180文,粗布要300文一匹,母子四人加上琼儿,最少得要两床被子。
灶房有几个煮水的陶罐,做饭得买个铁锅,粮油米面要买,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陈玉昉心里快速盘算了下身上的银钱,陈母留下的几件首饰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除去租房费用,现银剩下一百多两。
女掌柜看出她囊中羞涩,没有嘲笑讥讽,反而建议她到当铺去买,“寒冬刚过,有些人家会把用不上的被褥当掉,运气好能买到几乎全新的。”
陈玉昉笑笑摇头,还没到那一步呢,她暂且不考虑别人用过的东西。
古代清洗条件有限,又没有消毒杀菌,谁知道盖过的人有没有皮肤病之类的。
为此,她买了6斤加工好的棉花,5匹布,打算先做两床被子。天快热了,垫的买个便宜草席就行。
加上两套成衣,两张草席,共花费将近三两半银子。
掌柜见她拿不了,便让锦衣坊伙计帮忙送回去。
把东西放在租好的房子里锁上门,回客栈前,陈玉昉在集市上买了些包子馒头回去做午饭。
拐出巷子,她一眼看到站在客栈门口四处张望的程仲文。
隔着老远,看见母亲归来,他欢快地跑向陈玉昉。
虽然事情已经脱离上辈子的轨迹发展,程仲文担心母亲再出事。
“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我去租了个房子,走,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就搬过去住。”
“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书中说马匪不久就会被朝廷派兵剿灭,但陈玉昉不能说,“也许过些时日朝廷就会派兵去剿匪,到时我就可以回去了。”
程仲文惊讶地瞪大眼睛,莫非娘和自己一样,也经历过上辈子的事?
想到再也见不到疼爱他的外祖父,程仲文泛红的眼眶蓄满泪水,低着头任由眼泪滴落。
陈玉昉揽着他肩膀边走边安慰,“别想那么多,你外祖父和父亲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两人一走入客栈,等在楼上的程婉芝和程仲文冲他们招手。
“娘亲,哥哥,你们回来啦!”
他们年岁小又活泼好动,琼儿怕看不住,便把他们拘在房间玩。
见陈玉昉回来,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
程婉芝到底是年纪大些,她口齿伶俐抢先一步说话,“娘,你去哪了,我睡醒就没看见你。”
程仲泽瘪着嘴,委屈巴巴道,“娘,你不要像姥姥那样丢下我们。”
他年纪小,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赶路的时候,他想姥姥了,姐姐却偷偷跟他说,姥姥去了天上做星星,再也不会回来了。
“傻孩子,你们都是娘的心肝宝贝,娘是不会丢下你们的。”
陈玉昉摸了摸他脑袋,“快进来,饿坏了吧,娘买了包子。”
程仲泽抬起小脸,“我要吃肉包子。”
琼儿欲言又止,陈玉昉笑着扬了扬手上的油纸袋,“有有有。”
递给程仲文,他却缩回手,“我吃馒头就好,包子留给妹妹和弟弟吃吧。”
他已启蒙自小在外祖母身边长大,感情深厚,他是大哥,他要给外祖母守孝。
“傻孩子,你大病初愈,不吃饱哪有力气帮娘照看妹妹和弟弟,吃吧,外祖母不会怪你的。”
看他小小年纪就懂得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懂事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