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严没笑。
他看见林枳站起身，从旁边一个女生手里接过一个小型手持云台相机，动作熟练地上机、调参数。然后她退后几步，微微眯起一只眼，透过取景器看向那个抱着篮球、表情僵硬的男生。
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响。几缕碎发从她额角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撩，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屏幕上。
她微微侧着脸，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因为专注而轻轻抿着。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着，鲜活，生动，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蓬勃的劲儿。
像一株长期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突然被移到了阳光下，自己就挣巴着，开出了花。
周楚严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沉了一下。
“Action！”林枳清脆的声音飘过来。
那男生开始运球，跑动，上篮——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果然，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
“卡！”林枳喊停，却没有不耐烦。她小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塞回男生手里，然后自己拿起另一个球。
“别想着镜头。”她声音不大，但顺风传过来，清晰得很，“你就想着，待会儿球进了，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就在场边看着你。你打得越帅，她越开心。”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运了两下球，动作居然挺像样。然后她小跑两步，一个不太标准但足够流畅的三步上篮——球在框上转了一圈，进了。
“哇！”围观的人里有人轻轻惊呼。
林枳接住落下的球，转身看向那个看呆了的男生，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没？就这个感觉！别管技术，要的就是这股‘老子最帅’的范儿！来，再来一次！”
男生被她感染，重重“嗯”了一声，接过球，眼神都不一样了。
周楚严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他见过林枳很多样子，安静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红着眼眶的。
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说话轻声细语，看他时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总是蒙着一层水汽，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指挥若定，神采飞扬，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亮得几乎灼人。
那团火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一个蹩脚的投篮，为了一个陌生的男孩笨拙的喜欢，为了她手里那个小小的相机和脑子里那些他不懂的“分镜”、“节奏”、“氛围感”。
她拍着手，给又一次尝试的男生喊“好！这个感觉对了！保持！”
她弯腰检查相机回放时，侧脸线条柔和又认真。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女孩，好像被这场午后的风吹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在阳光下发光，为别人的故事倾注热情的林枳。
“年哥？”陈浩碰了碰他胳膊，“看入神了？”
周楚严猛地回过神。喉咙发干，他拧开瓶盖又灌了口水，水是凉的，滑过喉咙却像带了刺。
“走了。”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
“啊？不看了？还挺有意思的……”陈浩赶紧跟上。
周楚严没回头，步子迈得很大。可刚才那一幕，像被按了循环播放，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闪回。
她眼里的光。
她拍别人肩膀的手。
她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
心脏那块空洞，好像被风吹得更大了。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认知，终于穿透了这段时间所有的不解和烦躁，重重砸了下来：
他好像，真的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程曦学姐回国的消息，是周五傍晚在论坛炸开的。
标题劲爆：《程曦女神海外归来！疑与周大才子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