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赐以为自己接的只是一单普通的跟踪调查——帮一个叫孙莹的女孩拍下她男友出轨的证据。
可当他潜入那栋别墅,目睹的却不是偷情,而是孙莹被绑在椅子上,眼神绝望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顾明哲,一个把“我妈说”挂在嘴边的妈宝男,正用沾血的刀冲他微笑。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分手纠纷,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修罗场。周赐发现,自己接的单子,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而他能依靠的,
只有那双能看穿一切谎言的眼睛——和他与生俱来的狡猾。
第一章猎物与猎人周赐蹲在别墅外墙的空调外机上,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
目光穿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他盯这栋房子三天了。委托人叫孙莹,
二十五岁,在微信上找到他的时候语气急得快哭出来——“我男朋友出轨了,我要证据,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附带的资料很全:顾明哲,二十八岁,某科技公司产品经理,
住址、车牌号、工作单位、日常行程,甚至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戴金丝边眼镜,
长相斯文,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像那种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的乖孩子。
周赐当时就觉得这单太简单了。简单到可疑。但他需要钱。
上个月在澳门输掉的那笔账还没还清,债主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
说话的时候喜欢把烟灰弹进周赐的茶杯里,笑容和蔼得像在关心一个不争气的晚辈。
“小周啊,三十万,月底之前。”月底是后天。所以周赐接了这单。定金一万,尾款四万,
事成之后结清。孙莹打钱的时候爽快得不像一个被出轨折磨的女人——微信转账,秒到账,
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现在他蹲在三楼的空调外机上,看着窗户里面的场景,
忽然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提前结束了。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道大约十五公分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客厅的一部分——米白色沙发、玻璃茶几、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沙发上有两个人。一个是顾明哲。另一个是孙莹。孙莹被绑在一把木椅上,
双手反剪到椅背后,手腕上缠着胶带,嘴上也封着一层。她的眼睛红得像哭了一整夜,
脸颊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窗户这边。
看向周赐。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的狂热,没有惊恐的闪烁,
只有一种接近麻木的绝望——像一个人在溺水后放弃了挣扎,看着水面上的光慢慢远去。
顾明哲背对着窗户,正在茶几上摆弄什么东西。周赐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角度,
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把美工刀。刀片推出来大约三厘米,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在客厅吊灯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还有一卷胶带。和绑孙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周赐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没有打火,
只是感受着金属齿轮硌在指纹上的触感。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像一条蛇在发动攻击前轻轻吐出信子,试探空气中的气味。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信息。第一,孙莹说顾明哲出轨,让他来拍证据。
但孙莹本人被绑在顾明哲的客厅里。第二,顾明哲手上有美工刀,刀上有血。孙莹脸上有伤。
第三,孙莹在看窗户。她知道周赐在这里。第四,如果孙莹从一开始就是被控制的状态,
那微信上联系他的人是谁?周赐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像猫看见了笼子里的鸟。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操,上当了。但他没有动。惊慌是猎物的本能,
不是猎人的。周赐从十七岁开始在地下**混饭吃,二十二岁转行做私人调查,
——被债主打断手指的赌徒、被妻子下毒的中年富商、在酒店房间里用领带上吊的传销头目。
他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拳头硬,是脑子转得快。他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局面。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推拉式的铝合金窗框,锁扣完好。如果他强行破窗进去,动静太大,
而且不知道房子里有没有其他人。顾明哲手里有刀,虽然只是美工刀,
但在近距离内足够致命。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进去。孙莹不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他的亲人,甚至算不上他的朋友。她只是一个委托人,
一个给他转了一万块钱的微信头像。周赐在这一行混了六年,
学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要对委托人的遭遇投入感情。感情是毒药,
会让人做出愚蠢的决定。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周赐把没点燃的烟别回耳朵上,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窗帘缝隙,按下了录像键。
先保留证据。然后他开始观察。顾明哲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大概二十分钟,
期间一直在玩那把美工刀——推刀片、收刀片、推出来、再收回去,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像某种强迫症患者。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
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一个把女人绑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血痕的男人,在微笑。
周赐的汗毛竖了一下。不是害怕。
是那种在赌桌上闻到危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的微剂量分泌,
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见过这种微笑,在澳门的一个地下**里,
一个输了八十万的中年男人笑着把最后一张筹码推上牌桌,
然后在那把牌赢了之后笑着掏出了一把折叠刀。那个男人后来被保安按在地上,
刀被踢到了角落里,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过。那种笑容的意思是:我已经不在乎后果了。
顾明哲也是这种状态。区别在于,顾明哲还没有开始疯狂。他还在享受某种仪式感。
又过了五分钟,顾明哲终于动了。他把美工刀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孙莹面前。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孙莹平齐,然后伸手揭开了她嘴上的胶带。动作很慢,很温柔,
像在撕开一个信封的封口。孙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胶带残留的胶痕。她张了张嘴,
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来了。”顾明哲歪了歪头,
像一只听到主人呼唤的狗:“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孙莹的声音在发抖,
但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周赐见过这种颤抖,
在那些已经被逼到绝路、却还试图谈判的人身上。顾明哲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周赐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录像还在继续。顾明哲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站在窗前,
背对着周赐,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周赐,对吧?孙莹跟我提过你。
她说你是最好的,什么都能查到。”周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你不用躲了,
”顾明哲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把美工刀,“我知道你在外面。
孙莹的手机上有定位共享,从你出地铁站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你的位置。
”周赐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终于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这次真的点燃了。
火光在夜色中亮了一瞬,照出他半张脸——眉骨很高,颧骨线条锐利,眼睛细长,
瞳孔颜色浅得接近琥珀色。狐系,这是以前一个同行给他起的绰号。说他长得像狐狸,
做事也像狐狸——从不正面硬刚,永远走侧面迂回,等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口咬住咽喉。
周赐不喜欢这个绰号,但他承认它很准确。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进夜风里,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窗户里面的人听见——空调外机的位置离窗户只有不到两米。“顾明哲,
你妈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窗户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明哲笑了。
那笑声让周赐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听到的夜枭叫——突兀、尖锐,
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情感的频率。顾明哲笑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查过我?”“查过一点,”周赐弹了弹烟灰,
“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在你生命里占的分量很重。你朋友圈的背景是**照片,
微博置顶是你妈生日那天发的煽情小作文,
连你公司的工位上都摆着你妈送你的一盆多肉——你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
但实际上他只查了顾明哲不到两个小时——在接单之后、开始跟踪之前。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永远先摸清目标的社会关系网,从最弱的那一环开始拆解。
顾明哲的笑声停了。沉默蔓延了大约十秒。然后顾明哲说了一句话,
让周赐夹着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你知道我妈是怎么评价你的吗?”“……”“她说,
‘这个小伙子很聪明,但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总以为自己比别人多看一步。
’”周赐的瞳孔彻底收缩成了一条线。妈。他妈。顾明哲在说“我妈”的时候,
语气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玩具。
但那种温柔底下藏着别的东西——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笃定。周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顾明哲一个人的计划。这是母子两个人的。他猛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泡里炸开,
逼迫自己的大脑加速运转。
客厅里的椅子、胶带、美工刀、那道血痕、那句“我知道你在外面”——它们拼成了一幅图。
一幅他很不喜欢的图。周赐把烟头摁灭在空调外机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一小圈焦黑的痕迹。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微屈,保持着随时可以跳下或后撤的姿势。“你妈还说了什么?”他问。
顾明哲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这次他拉开了窗帘。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
顾明哲的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的嘴角确实在微笑——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弧度,斯文、温和、人畜无害。
只是现在那个笑容被客厅的灯光和窗外的夜色切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我妈说,像你这样的人,最好的结局就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周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紧张的、敷衍的笑,
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形的弧线,
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顾明哲,”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跑吗?
”顾明哲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因为我在等你拉开窗帘。”周赐举起手机,
屏幕上的录像键已经亮了三分多钟。他把镜头对准顾明哲的脸,对准他手里的美工刀,
对准客厅里被绑在椅子上的孙莹。“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顾明哲的表情变了。那种斯文的、温和的笑容像面具一样从脸上脱落,
露出底下真实的质地——一种近乎孩童式的困惑和委屈,像一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
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你——”“而且,”周赐打断了他,
“你以为我真的只有一个人吗?”这句话是虚张声势。周赐没有同伙。他从来都是独行侠,
连个能帮忙望风的酒肉朋友都没有。但他知道,在顾明哲这种人的认知体系里,
“有同伙”意味着事情超出了控制范围,
意味着“我妈说的”那套剧本开始出现不可控的变量。变量是妈宝男最害怕的东西。
因为他们的人生从来不需要自己应对变量——有妈妈帮忙处理好一切。
顾明哲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孙莹,又转回来盯着周赐,
手里的美工刀握得更紧了,刀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你不信?”周赐歪了歪头,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那你想想,我接这单之前,为什么要把你的资料发给一个朋友?
我总得找人备份吧。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总得有人知道我最后在查谁吧?”他在赌。
赌顾明哲不敢确认这是真话还是假话。赌一个习惯了被保护的人,在面对未知风险时,
本能的第一反应不是进攻,而是退缩。
这是狐系猎手的核心战术——永远不让对手看清你的底牌。让他在猜疑中自我消耗,
在犹豫中露出破绽。顾明哲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周赐动了。
他没有跳进窗户——那太蠢了。他从空调外机上翻身跃下,抓住二楼的窗沿做缓冲,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脚尖刚触到地面,
他就猫着腰沿着别墅的外墙跑向正门。正门是密码锁。
周赐在之前的跟踪中已经观察过——顾明哲每天回家的时候,
按密码的习惯是左手持包、右手输入,动作很快,但周赐的眼睛比他的手指更快。六位密码,
他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记下来了。194102。他快速按下这六个数字,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周赐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玄关很暗,
只有客厅的灯光从走廊尽头透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带。
他脱掉鞋子——鞋底在木地板上走动会有声响——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刀,不是电击器,也不是辣椒水。
那些东西太粗糙了,不符合他的风格。他摸出来的是一支录音笔。很小,
比成年人的拇指还短一截,黑色金属外壳,按下开关就会开始录音。
这是他花了八百块钱在网上买的专业设备,降噪效果极好,
能在十米范围内清晰捕捉对话内容。他把录音笔捏在手心里,拇指按在开关上,
沿着走廊向客厅移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相框——顾明哲和他母亲的合影。
小时候的、少年时期的、大学毕业的。每一张照片里,顾明哲都站在母亲身边,
姿态恭敬得像一个侍从,
而那个女人——五十多岁、短发、圆脸、笑容慈祥——永远占据着画面的中心位置。
周赐扫了一眼那些照片,心里最后一块拼图也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这不是犯罪。这是献祭。
顾明哲不是在伤害孙莹,他是在向母亲献上祭品。而周赐自己,
不过是这场献祭仪式中意外卷入的第二个祭品。他走到走廊尽头,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侧耳倾听。客厅里有声音。是顾明哲在打电话。“……妈,他跑了。他说他录了像,
还说有同伙……”停顿。“……我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说您……”又停顿。
这次更长。然后顾明哲的声音变了。那种委屈的、困惑的腔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注入力量的镇定——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只手从水底捞了起来。
“嗯……嗯,我明白了。好。好。我听您的。”电话挂了。周赐听见顾明哲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脚步声响起——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孙莹。“你听见了,
”顾明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安详的平静,“我妈说没关系。她说那个周赐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说有同伙是假的,他没有。这种人,不会信任任何人,所以不可能有同伙。
”周赐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女人鼓了个掌。分析得真准。“至于录像,”顾明哲继续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妈说,只要手机没了,录像就没了。
”周赐听见了一声脆响——美工刀刀片被完全推出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孙莹压抑的尖叫。周赐没有冲出去。他在拐角处蹲下来,把录音笔的开关按下,
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属于他在派出所认识的一个老警察——姓方,五十多岁,快退休了,嗜烟如命,
对周赐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周赐曾经帮他找回过走失的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母亲。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城东翡翠湾17号,有人被绑架,持刀。我报的警。别问为什么。
”发送。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进口袋深处,重新握紧录音笔。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等。等警察来。在这期间,他不能让顾明哲伤害孙莹,
也不能让自己暴露在刀口之下。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一个既能拖延时间、又能保证安全的距离。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放缓。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走廊的拐角处传出去,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客厅里的人听清楚每一个字。“顾明哲,你妈有没有教过你,刀子不是这么用的?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然后顾明哲的声音响起来,
带着一丝被戏弄后的恼怒:“你还在?”“我当然在,”周赐靠着墙壁坐下来,
把录音笔放在膝盖上,“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收了定金就要把事情办完。
你女朋友委托我拍你出轨的证据,我还没拍到呢,怎么能走?”“……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把美工刀,是裁纸用的,不是割人用的。你妈没教过你这个?哦对了,
你妈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她又没用过刀,她这辈子用过最锋利的工具大概是厨房里的菜刀,
切的是葱姜蒜,不是人。”沉默。更深的沉默。周赐知道自己戳中了什么。
他在赌桌上见过无数次这种沉默——当一个赌徒发现自己手里的牌不是想象中的同花顺时,
他会先沉默,然后慌张,然后做出蠢事。他要的就是顾明哲做出蠢事。因为蠢事意味着破绽,
破绽意味着机会。“你知道吗,”周赐继续说,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查你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毕业之后做了产品经理,工资不低,但你每个月的工资卡都不在自己手里——在你妈手里。
你名下没有房子,没有车,甚至连一张信用卡都没有。你的每一笔开销,你妈都要过目。
”他顿了顿。“孙莹跟你在一起两年,你从来没带她见过你妈。对吧?她跟我说的。
”这是真的。孙莹在最初的委托信息里提到过这一点——“他从来不让我见他妈妈,
我问过几次,他都发很大的脾气。”顾明哲的呼吸声变重了。“你妈不喜欢孙莹,
”周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感,“或者说,
你妈不喜欢任何接近你的女人。在她的世界里,你是她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她的。
别的女人碰你,就是在偷她的东西。”“你闭嘴。”顾明哲的声音变了调。
“孙莹不是你的女朋友,她是你的叛逆。你找她,不是因为爱她,
是因为你想证明自己可以不听**话。但你做不到。你每次跟孙莹约会之后回家,
面对**眼神,你都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那种愧疚感像虫子一样啃你的心,
让你睡不着觉,让你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我让你闭嘴!”一声巨响。
是玻璃茶几被掀翻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像一颗小型炸弹。
然后是孙莹的尖叫——更尖锐、更恐惧,因为她知道,
顾明哲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周赐站起来。他没有跑向客厅,
而是向反方向移动——沿着走廊退回玄关,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走到别墅外面。
他绕到别墅侧面,找到了一个排水管道,顺着管道攀爬上去,
在三楼的窗户边重新找到了一个观察位置。这一次窗帘被完全拉开了。
他能看到整个客厅的全貌。茶几翻倒在地,玻璃桌面碎成了几大块,散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顾明哲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美工刀,刀片已经完全推出,在灯光下像一根银色的刺。
他的金丝边眼镜歪了,挂在左耳上摇摇欲坠,
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模样——眼眶泛红,嘴唇紧抿,鼻翼翕动,
像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孙莹还绑在椅子上,但椅子已经倒了,她侧躺在地毯上,
脸埋在碎玻璃旁边,距离最近的玻璃碎片只有不到十厘米。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被胶带封住的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周赐看了一眼手机。短信发送时间是十一分钟前。
从城东派出所到翡翠湾,不堵车的情况下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他还有四到九分钟。
在这个时间里,他需要确保顾明哲不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客厅。
顾明哲开始说话了。不是对周赐说,也不是对孙莹说。他在对自己说。“妈说得对。
妈说得对。你们都不懂。你们都不懂妈为我付出了什么。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她放弃了工作,
放弃了再婚,放弃了一切。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让她失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像一个人在念诵某种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祷词。然后他蹲下来,蹲在孙莹面前。
他用美工刀的刀背轻轻划过孙莹的脸颊,没有割下去,只是轻轻地、缓慢地划过,
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知道吗,”他对孙莹说,声音温柔得可怕,
“我妈说你不是个好女孩。她说你的指甲太长了,你的裙子太短了,你的口红太红了。
她说你笑起来的声音太大了,不端庄。她说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没有主动帮她洗碗,
这说明你没有家教。”孙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鼻梁淌到另一边的脸颊上,
和那道干涸的血痕混在一起。“我妈说得对,”顾明哲的声音越来越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配不上我。没有人配得上我。
只有我妈……”他的手指收紧了美工刀的握柄。周赐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把手机举到窗边,
打开手电筒模式,让强光直射进客厅。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打在顾明哲的脸上,
让他在本能地眯起眼睛、抬起手臂遮挡。“顾明哲!”周赐的声音从三楼的高度传下来,
被夜风撕扯得有些变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放下刀。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顾明哲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光源的方向。在强光的照射下,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毫无血色,眼镜歪在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打碎了外壳的玩偶。“你骗我,
”他说,声音沙哑,“你没有报警。”“我报了。”“你骗我。
我妈说——”“你妈说什么不重要了,”周赐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一把被抽出了鞘的刀,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在**掌控范围内了。
”他把手电筒的光从顾明哲脸上移开,照向别墅外面的道路。远处,
红蓝色的警灯正在夜色中闪烁,越来越近。顾明哲也看到了那些光。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不解,但最深处,
还有一种周赐意想不到的东西。释然。像一个一直在等待终点的跑者,终于看到了终点线。
他缓缓地放下了美工刀。刀片磕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坐在了碎玻璃中间,
低着头,肩膀开始抖动。他在哭。像个孩子一样,毫无保留地、撕心裂肺地哭。
周赐从排水管道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他瘸着腿走到正门,
推开门进去,穿过走廊,走进客厅。他先走到孙莹身边,把她手腕上的胶带撕开。
胶带缠了很多层,撕的时候带下来一些汗毛和一小片皮肤,孙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没有叫出声。“没事了,”周赐说,声音很轻,和他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完全不同,
“警察马上到。”孙莹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碎玻璃中间,抱着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周赐站起来,走到顾明哲面前。顾明哲还坐在原地,低着头,
哭声已经变成了间歇性的抽噎。他的手指松开了美工刀,那把刀躺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毯上,
刀片上沾着的暗红色东西在灯光下显出了真实的颜色——不是血。是口红。
孙莹用的那种正红色口红。周赐盯着那个刀片看了三秒钟,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孙莹脸上的“血痕”——从眉尾到颧骨,
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在近距离观察下,质地明显比血液浓稠,边缘处有细微的皲裂纹路。
是口红画的。从头到尾,顾明哲没有用美工刀伤害过孙莹。那些“血痕”是口红,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是口红残留。他绑了她,封了她的嘴,用美工刀在她面前比划,
但从来没有真正割下去。周赐蹲下来,和顾明哲平视。“你没有伤害她,”他说,不是疑问,
是陈述。顾明哲的抽噎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了,
整张脸湿漉漉的。他看着周赐,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周赐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妈说……如果我真的爱一个人,
就不应该伤害她。所以我没有……我没有割下去。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害怕。
只是想让她离开我。因为我妈说得对,我配不上任何人。我只会让身边的人痛苦。
”周赐沉默了很久。警笛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电台里传出的对讲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看了一眼——还在录,红灯一闪一闪的。他按下了停止键。然后他把录音笔递到顾明哲面前。
“这个东西,我会交给警察,”他说,“里面有你承认绑架的录音。你会坐牢。
”顾明哲看着那支录音笔,没有接,也没有说话。“但你也会在法庭上得到一个机会,
”周赐说,“去告诉法官,你没有真的伤害她。去告诉所有人,你妈教你的那些东西里,
至少有一条是对的——不要伤害你爱的人。”他把录音笔放在顾明哲面前的地毯上,站起身。
警车停在了别墅外面。车门开关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声。
周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碎玻璃中哭泣的男人,
一个抱着手腕流泪的女人。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用睡眠消除的疲惫。像在赌桌上连续赌了三天三夜,
最后赢了一把牌,却发现筹码换成的钱只够还债,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他走出别墅大门,被夜风迎面吹了个正着。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从耳朵上取下那根始终没抽的烟——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方警官从警车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走过来。“周赐?你报的警?
”“嗯。”“里面什么情况?”“一个男的绑架了他女朋友。持刀,美工刀。
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人在里面,刀在地上。还有一个女的,被绑了几个小时,需要救护车。
”方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
目光里有一种老警察特有的审视——像在判断一个人说的话里有多少水分。“你怎么在这?
”“委托人,”周赐耸了耸肩,“我接的单子,来跟踪调查。结果撞上了。
”方警官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年轻警察做了个手势,
然后带着人走进了别墅。周赐站在门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了顾明哲最后说的那句话——“我配不上任何人。我只会让身边的人痛苦。
”周赐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只是顾明哲。也是他自己。他在这一行混了六年,
接过上百个委托,帮过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任何一个人的生活。
他永远站在窗外,像今晚这样,隔着玻璃观察别人的痛苦和绝望,
然后写一份报告、收一笔钱、转身离开。狐狸不需要同伴。狐狸只需要猎物。他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加上孙莹给的一万定金,还差二十九万。明天就是月底了。
周赐把手机塞回口袋,迈开步子走向夜色深处。身后,别墅的灯光和警灯混在一起,
把整条街道照得像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他没有回头。
二章母亲的棋局周赐以为这件事在孙莹被送上救护车、顾明哲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就结束了。
他错了。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在出租屋里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一组,
每组之间间隔五秒,像一个人在按门铃之前先礼貌地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在家。
周赐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马上开门。他先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短发,圆脸,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手里提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袋。她的站姿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收,
像一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灌木。周赐认出了她。照片里的那个女人。顾明哲的母亲。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周赐先生?”女人的声音很平稳,
带着一种中年知识分子特有的清晰吐字,“我是顾明哲的母亲。我姓陈,陈芸。
”“我知道你是谁,”周赐没有把门开得更大,“你怎么找到我地址的?
”陈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门缝前。是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三十万,”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密码是六个零。
我想跟你谈谈。”周赐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把门打开了。不是因为钱。
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因为钱。是因为好奇。他太好奇了。
好奇这个在儿子口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女人,在儿子被捕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提着三十万找到他的出租屋,到底想说什么。“鞋柜旁边有拖鞋,”周赐转身走进屋里,
把沙发上的衣服堆推到一边,“随便坐。咖啡还是茶?”“白水就好。”陈芸换了拖鞋,
走进客厅,在沙发的边缘坐下。她的坐姿和站姿一样端正——膝盖并拢,
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她打量着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目光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周赐端了两杯白水过来,
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说吧,”他翘起二郎腿,
“你要谈什么?”陈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放在茶几上。“这是给你的。”周赐没有去拿。他看着那个信封,
像看着一张还没翻开的底牌。“什么东西?”“孙莹的全部资料,”陈芸说,
“她的真实身份、她的真实目的、以及她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演那出戏。”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周赐伸手拿起信封,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一沓打印好的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文字和图片。他快速翻阅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了专注,
从专注变成了凝重。孙莹,真名孙小曼,二十六岁,无业。不是顾明哲的女朋友。
她是陈芸雇的。准确地说,她是陈芸通过一个中间人雇来的“演员”。任务是接近顾明哲,
假装成为他的女朋友,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消失”——让顾明哲体验一次被抛弃的痛苦,
从而“成长”。但事情失控了。孙小曼在接近顾明哲的过程中,
发现了这个家庭的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顾明哲父亲的秘密。她开始利用这个秘密进行敲诈,
从陈芸那里拿走了超过六十万。当陈芸拒绝继续支付的时候,
孙小曼改变了策略——她找到了周赐,伪造了委托,把周赐引到了顾明哲的别墅里。
她的真正目的是制造一起“事故”——让周赐和顾明哲之间发生冲突,
然后在混乱中销毁所有关于她的证据,带着已经到手的钱消失。
如果周赐在昨晚的冲突中受伤甚至死亡,那更是意外之喜——多一个替罪羊,
她的痕迹就会被掩盖得更深。周赐看完最后一页,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昨晚在空调外机上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嘴角咧开,
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形。但这次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所以你儿子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问。陈芸摇了摇头。“他不无辜,”她说,
声音依然平稳,但周赐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绑了孙小曼,这是事实。
他用美工刀威胁她,这也是事实。但——”“但你希望我相信,他是被设计的。”“是的。
”“因为你儿子是个妈宝男,他的世界里只有你,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一个真正的女人相处。孙小曼利用了这个弱点——她假装爱他,
让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取代你的人。然后她在他面前暴露出真面目,
告诉他一切都是骗局,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周赐顿了顿,目光直视陈芸的眼睛。“而你,
在他崩溃之后、在他做出那些事之后,跑到我这里来,给我三十万,想让我做什么?
在法庭上作证?还是帮你找到孙小曼?”陈芸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店的吆喝声和油锅的滋滋声,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但这间屋子里,
空气冷得像冰窖。“我想让你找到她,”陈芸终于开口了,“不是为我,是为明哲。
她手里有明哲的……一些东西。如果那些东西被交到法庭上,明哲的刑期会翻倍。
”“什么东西?”陈芸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明哲的父亲,”她终于说,“不是病死的。
”周赐的眉毛挑了一下。“是明哲杀的。”空气凝固了。周赐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场牌局中突然被对手亮出了一张根本不存在的牌——荒诞、震惊、但又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十五年前,”陈芸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需要周赐倾身向前才能听清,
“明哲十三岁。他父亲……是个暴力的人。他打我,从结婚的第一天就开始打。
明哲从小就看着这一切长大。那天晚上,他父亲喝了酒回来,又开始打我。
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明哲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刀……”她停住了。“他捅了他父亲,
”周赐替她说完了这句话。陈芸点了点头。“后来呢?”“后来我处理了一切。
我告诉所有人,他是酒后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的。没有人怀疑。
明哲……明哲在那之后就变了。他变得特别依赖我,特别听话,特别害怕我生气。
他把所有的攻击性都压抑在了那层温顺的外壳下面。”她抬起头,看着周赐。
“孙小曼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这件事。她说如果我不继续给钱,她就把这件事捅出去。
我已经给了她六十二万,但她没有停手的意思。她找到你,设计了昨晚那出戏,
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更大的混乱——让明哲因为绑架案入狱,然后在监狱里,
她会把当年的事捅给媒体或者受害者家属。到时候,明哲面临的就不是绑架罪,
而是——”“故意杀人罪,”周赐说,“未成年人犯罪,但情节严重的话,
依然可能面临很长时间的刑期。”“是的。”周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的油烟味和嘈杂声涌进来,冲散了屋子里凝滞的空气。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背对着陈芸问。“因为你能找到她,”陈芸说,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查人的能力,在这个城市里排得上前三。”“谁给你看的资料?
”“孙小曼。在她决定雇佣你之前,她做过你的背调。那些资料后来落到了我手里。
”周赐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烟雾从他的指缝间袅袅升起。“你刚才说给我三十万,”他说,
“现在我觉得这个数字不够了。”陈芸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从帆布袋里又掏出一张银行卡,
放在茶几上,和第一张并排。“这里是五十万。两张卡加起来八十万。找到孙小曼,
把她手里的证据拿回来。如果能让她永远闭嘴,我再加二十万。”一百万。
周赐的脑